跟护军诸葛亮的配合,令他感到十分的舒服。
两个人虽然只见过一次,可开战至今,很多问题两个人都能准确预判,并一致采取保守的战法。
不止是高顺在撤兵,丹水口下游的文聘也开始撤军,这次连外围据点、城邑也不要了,楚军想拿就来拿,反正西军更重视人力,不在乎几个县的城邑、据点、田野。
南阳东西两条战线,淯水以西的西线战场就这样开始急速收缩,以应对突然到来的江淮军。
江淮军来的很猛,一来就宣告了江夏地头蛇黄祖的灭亡。
但江淮军来了,南阳战场将会全面升级、扩展。
撑到三月上旬,来自关中、雒中、汝颖的第一波次的援军就会抵达,整体形势依旧未明,没有明显的胜败趋势。
高顺顺利撤兵之际,一支三十余人的送丧小队跟随关中援军抵达宛城。
棺椁密封之余采用了西军常用的防腐技巧,棺椁内的水镜先生已经用食盐、石灰处理过,现在棺椁内是新石灰,夹层里则是细碎木炭。
即便这样处理,依旧散发着淡淡气味。
诸葛亮出宛城十里来迎,他与水镜先生终究有一段师生情谊。
十里亭,诸葛亮与风尘仆仆的蒋琬坐在路边木棚下,蒋琬细细转述司马徽的遗言,诸葛亮则拿着一副小册子翻看,这是司马徽写给他的遗书,事无巨细,几乎是那段时间司马徽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从督促诸葛亮成婚,以及推荐未来要攻读的书籍,再到给诸葛亮举荐可用的荆楚良才。
“其实,先生应该是想归葬乡里的。”
待蒋琬说完,诸葛亮莫名轻叹一声,又质问:“迁葬鹿门山,这是谁的主意?”
蒋琬愕然,不敢迎接诸葛亮的眼神,低着头回答:“我等也询问过先生,先生……是先生开口示意我等如此做。因南阳战事突起,道路不畅,走走停停,这才拖延至今。”
“人当有权变,岂能这般迂腐?”
诸葛亮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他自幼是族里启蒙,天下大乱后,真正对他倾心相授的是司马徽,虽然不到一年时间,但对诸葛亮而言非常的重要。
哪怕是司马徽临终前亲口交待这么做,诸葛亮也清楚,司马徽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给其他学生留一条可靠的生路。
想了想,诸葛亮就说:“汉川北岸战事正烈,既然先生棺椁已到宛城,我会安排,将先生归葬乡里。荆襄若有来吊丧的故人,可乘船走淯水北上,不得停泊两岸。这件事情我会向高都督求情,最多三条快船,插立杏黄旗。”
“是,谢孔明援手。”
蒋琬神情低落,他也知道自己这些人让先生操碎了心。
也能想到,这次吊丧,就是给荆楚投降派一个表现、接触的机会。
从头到尾,北上给代文王吊丧的大儒宋忠、名士司马徽,其实都是投降派的领袖核心人物,一个代表荆楚本地,一个代表寄居荆楚的北方避乱士人。
就连司马徽临别时给庞统传授对抗西军的计策,目的是多重的,这多重的目的是很难说清楚的,很难确认哪一个目的是司马徽最想要的。
交谈完毕,诸葛亮当即起草公文,给蒋琬安排通行文书与护卫、船只。
只要别碰上打散了的乱兵,或趁机打扫战场的小股乱民,那双方正规军队其实都不会对蒋琬这种使者下死手。
随后,诸葛亮亲自驾车,拉着司马徽的棺椁缓缓驶向宛城。
此刻的他,没有思考战事,只是思考司马徽临终遗言。
成婚,然后远离荆楚漩涡,最好辞职归宅治理自身学识,几年后再重新出仕。
一定要拒绝讲学,不要再走名士、大儒的老路。
以琅琊诸葛氏的底蕴,再去讲学、收录青年俊彦为门生,等于给赵太师眼睛里撒沙土,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