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唯总兵,连洪承畴接到战报也慌了。
他猛然想起了大同监军张斗和赵诚明的话。
如果建虏再驻兵于长岭山,明军就彻底没了退路。
正在此时,丘民仰面色惨白的拿着驾帖来找洪承畴。
上面有兵部勘合,都察院宪牌。刑部提票,另加诏旨。
此驾帖,光看着规格就知道很严重。
但洪承畴此时的心思却不在此。
他冷冷问:“什么?”
丘民仰说:“朝廷下旨捉拿赵君朗,说是,说是赵君朗有反意……”
洪承畴脑瓜子“嗡”地一声,脸色先白后黑:“这……胡闹!”
这时候逮捕赵诚明,仗怎么打?
朝中君臣没脑子么?
简直是视战争如儿戏。
另外,洪承畴不解,纵观赵诚明种种表现,哪里像是造反?
简直就是忠君爱国的楷模。
黑旗军武器弹药粮饷,没有一样是朝廷提供的。
这能造反?
洪承畴手抖了抖,拿起驾帖一一查看。
上面细数赵诚明罪状。
如果上面说的都是真的,那赵诚明的确很操蛋。
但跟洪承畴无关。
他想了想赵诚明的表现,实在想不出赵诚明会造反。
洪承畴深深看了丘民仰一眼。
他说:“长白,你我同舟共济,攻守各有执掌。朝廷趋战,如今战事焦灼,大战在即,若逮捕赵君朗,恐军心涣散。”
长白为丘民仰的表字。
两人为辽东战事操碎了心,都明白如今的优势来之不易。
所以洪承畴话只说了一半。
丘民仰内心挣扎:“若是不从调令,嗣后难免遭受责罚。”
洪承畴叹息道:“各镇总兵原本各怀心思,如今协力御敌,全赖赵君朗不争功且知兵事。我敢断言,若是逮捕赵君朗,而皇太极掘壕断我军退路,诸将必怀去志。”
其实洪承畴心知肚明赵诚明的优势。
这人讲义气,利益又不相关,还能打胜仗。
丘民仰一咬牙:“驾帖尚未送抵辽东?”
洪承畴重重点头:“待战后再逮捕赵君朗。此事你我共进退。”
大家一起担责。
赌一把,只要打赢了,稳住局势,后面大不了将功抵过。
总好过战败。
……
张长腿连续两次拒绝招安。
他知道,这种事拒绝第二次,就没了退路。
于是率五千兵,带着去年屯田积攒的粮饷,和赵诚明送给他的装备,渡过卫河进入河北。
他先率兵破曲州,然后路过广平府,佯作要攻打的样子。
广平府震动,一方面求助,另一方面组织守城。
然而,张长腿却只是路过,直奔邯郸。
见邯郸无机可乘,张长腿又进入彰德府境内,直奔武安县。
武安县窦维辂很慌,连忙找到朱万仂:“土寇张长腿打来了。”
朱万仂很淡定:“勿慌,先组织守城。我给五棱堡军令部去信。”
窦维辂听的发懵:“此去数日,待汶上来援军,怕是武安已被攻下。”
朱万仂转身就走。
窦维辂心里一凉——此人不靠谱!
怕不是要跑?
然而,朱万仂并没跑。
他致电五棱堡军令部。
二十分钟后,五棱堡回信:虎鲸营与一千护路队在路上,坚守片刻。
张长腿也不好过。
自从渡卫河,进入河北地界后,他的队伍中,多有士兵感染了疙瘩瘟。
记得之前手下感染痢疾等传染病的时候,赵诚明会派遣医疗队帮忙遏制救治。
现在却不成了。
张长腿一狠心,将感染者踢出队伍。
未曾感染的土匪拍手称快。
生死面前,还讲什么道义?
但人的心理很奇妙。
他们虽然拍双手双脚赞成抛弃感染者。
但事后又会觉得张长腿心性凉薄。
军师说:“寨主,抛弃疫者一事,军中多有议论。可要杀鸡儆猴?”
这是要硬控舆论。
张长腿嘴角起泡:“妖言惑众者,一律斩杀!”
他心虚的很。
他不同意招安,但是手底下人,却多有觉得投效黑旗军没什么不好。
至少有的吃有的穿,虽然要听令行事,训练很苦。
但至少比那些冻馁之人要强百倍。
但是张长腿一意孤行。
此时感染疫病,却再无人救治。
心虚增加了张长腿内心的暴戾。
他当即让人斩杀了六十多个议论最狠的土匪。
此举吓得其余人纷纷闭嘴。
但后遗症也很明显。
张长腿准备攻打武安县,大伙无精打采,全无斗志。
……
开封府疫病爆发了。
也是疙瘩瘟。
疙瘩瘟能传播开来,主要是流民众多,加上流寇到处流窜,比如张长腿和李自成的队伍。
朱恭枵站在城墙上,对新任巡抚张克俭说:“多赖赵君朗,此前多备药材,如今疫病盛行不至于手忙脚乱。”
张克俭捋须点头:“赵君朗于开封有恩。”
李自成攻打开封的时候,赵诚明给朱恭枵出了许多主意,还让他积蓄药材,说是今年可能有大疫。
一语成谶。
怪不着赵诚明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