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孚的最优解是在张春华不死、有能力控制毛太后的情况下,以太后的名义强迫黄庸来关中督战,他和胡遵在关中发动,就算不能将黄庸拿下,起码也能牵制住黄庸,让司马懿能在淮南从容发动,最后兵临城下与陈群媾和。
但因为张春华莫名其妙被杀,司马家在猜不到张春华死因的情况下被迫提前发动了手上的所有算计,连陈群都因为畏惧跑到了许昌,成了黄庸独霸洛阳掌控朝堂的局面。
之后退而求其次,司马孚试图将诸葛亮和魏延一起捉拿,他觉得只要自己投降,郿县告破,诸葛亮肯定要亲自抵达郿县,不管是要下一步的作战还是安抚这一战的降将,郿县都要发挥巨大的作用。
这一次,前面一切好像都按照司马孚设想的发展,他在城中生乱,甚至让侄子司马昭当死间,就是希望让诸葛亮产生误判,认定司马孚是真的投降,他得在极度狂喜之下迅速来跟司马孚汇合,以争取下一步更大的胜利。
可每次误差一点点,最后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司马孚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划过去了。
诸葛亮没有来,哦,如果诸葛亮藏在五丈原不动也就算了,那司马孚干脆放弃,说一句尽力了,也就是了。
可他偏偏到了安汉之后就不再前进,司马孚怎么也不能放过最后赌一把的机会。
他感觉自己在被诸葛亮牵着鼻子走,可他还能怎么选?
筹谋了这么久,连亲侄子都出卖了的事情,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明知道进攻诸葛亮的胜算极低,可无奈之下,他还是要做出最后一搏。
一切都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此刻夏侯玄悠然策马来到两军阵前,还突然高声说出张缉被司马懿杀死,司马孚陡然色变,来不及解释,也只能赶紧冲胡遵喊道:
“以道,别听这个小儿胡言乱语!这小儿是黄庸的家眷,统帅校事无恶不作。
之前黄庸杀害赵子龙将军,多有此人谋划,以道千万小心,此人一定还埋伏了刺客,想要暗算你呢!”
此言一出,汉军上下无不色变。
之前安汉大战,汉军众将都说赵云是在阵前遇刺,之后才身负重伤,最后突围时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赵子龙寄托了汉军上下对猛将的所有梦想,尽管赵云已经老病缠身,可大家都觉得只要赵云不受伤,天下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因此,诱骗赵云来到阵前谈话的黄庸就成了最大的恶人,听说夏侯玄居然是黄庸的亲眷,众人无不义愤填膺,之前还想侧耳倾听的众将无不色变。
跟别人能谈,跟刺杀赵将军的凶手有什么好谈的?
先弄死他再说啊!
胡遵回过神来,冲夏侯玄冷笑道:
“好啊,我都忘了你是黄德和的人,久闻黄德和喜欢搬弄是非,无往不利。
我等好好容你在阵前答话,还以为你能说些高士之言,没想到居然说这种鬼话,我大军来伐曹魏,已经攻破郿县,本来还想去安汉抓你,没想到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来人!给我将此人擒下掌嘴,切莫听他胡言乱语!”
夏侯玄就没指望一句话胡遵就信,他稍稍后退,王肃已经毫不犹豫地策马迎上去,大喝道:
“好,你们不信夏侯泰初,我来了,王某你们也要杀吗?
若是不杀我,我倒是也要再说一句——叔达,咱们一贯相识,两家交情无二,可令兄在淮南做的事情,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们久在关中肯定不知,司马仲达在淮南兴兵,以通汉为名杀害了陈长文。
好,陈长文确系通汉,此事我之前已经问过诸葛孔明,但是杨阜呢?张缉呢?司马仲达为何将他们也杀了?
此事王某以先父在天之灵发誓绝无虚言,胡以道,你敢以令尊在天之灵发誓你做的一切都无愧于心吗?”
“呃……”
王肃这番话让胡遵和司马孚都瞳孔地震,甚至不知道如何吐槽。
“陈长文死了?”司马孚好半天才吐出这句。
胡遵则满头大汗,难以控制地呼喊出来:
“杨义山,杨义山死了?”
王肃以父之名发誓,这个含金量还是相当厉害的,一出手就是雷霆一般,直接把两个人震得眼睛都直了。
司马孚跟司马懿谈论的事情里面没有这一步,司马懿非常明白陈群的重要性,陈群是一定要保护好的,没有陈群之后他们的大业会少了极其关键的一步。
而杨阜、张缉对胡遵更是不用多说,杨阜是跟胡遵一起被张既举荐的好兄弟,而张缉则是张既的亲儿子。
死了?
都死了?
都死了?
“还能作假吗?”王肃肃立在马上,感觉被天下人的目光看着,人前显圣的快乐让他几乎要欢快地叫出声来,好不容易才能维持住满脸的庄严肃穆,悲伤地道,“我从洛阳来,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一切,现在不用说别处,长安都已经传遍了。
之前司马师反叛的时候,黄德和还下令不许追究,可司马懿居然辣手杀害陈子!杀害陈子!不追究如何服众?你告诉我,若是不追究,日后我等如何跟天下人诉说今日之事?!”
胡遵缓缓将头转向司马孚。
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胡遵此刻几乎站不稳,战马也感觉到了他的惊慌,不断打着鼻响,也狐疑地盯着脸色惨白的司马孚。
司马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苦笑着看着胡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