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诸葛亮没有到来开始,他已经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受自己控制了。
之后胡遵没有听从他的杀死魏延,他更觉得事情不妙,而现在……现在……
“听,听我解释。”他干巴巴地说着,每次呼吸都感觉肺在嘶吼,“家兄与杨义山一起扶持长子公,怎会自相残杀?
这定是王肃的诡计,以道,你可……”
“胡遵!”王肃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振聋发聩,“我和泰初是听从大魏天子号令,来拿司马叔达归案,你在蜀汉有什么纠葛,我们不想多问。
我就想问问你,为何要帮助这等大奸大恶之人张目,你对得起当年张德容的举荐之恩吗?”
王肃的声音隆隆,喝得汉军众将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夏侯玄满脸微笑,冲王肃点了点头,王肃则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让他严肃一点。
还没完呢。
先别急着笑出声来,要笑,也要等到完全胜利之后再笑。
话说夏侯玄之前真的是主动率军来解救郿县之围的。
他也知道郿县是关中的根本,一旦郿县丢失,长安根本守不住,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曹洪又身患重病,身为宗室,夏侯玄责无旁贷,只能赶紧率军出征,迎战汉军的前锋。
但他集结兵马匆匆赶到的时候,诸葛诞已经征召司马芝返回,并提前给夏侯玄报信,告诉他司马孚已经准备叛乱献城。
诸葛诞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感觉怕是守不住,只能召回渭南主力准备跑路,并要求夏侯玄不要硬打,千万不要跟汉军主力直接硬拼,以保存有生力量。
这个世道,手里的兵马才是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诸葛诞也是对夏侯玄好,是把他当成自己人看了。
可这好心却让夏侯玄僵住了,簇拥大军一时不知所措。
夏侯家别的人干脆跑路但是也没什么,哪怕直接投了汉军也没事。
但夏侯玄跟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完全是依靠家族养分生长存在的,但夏侯玄辛苦钻研学问,自成一派,俨然以未来的大儒自居,倡导的玄学已经开始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他出兵之前已经许诺要为国尽忠,尽宗室本分。
他可以败了,轰轰烈烈潇潇洒洒的死了也没事,可要是怂了……那事情就不太好解释了。
一个怂人出来给人讲学问是一件非常搞笑的事情,夏侯玄也不能接受自己在人生中沾染上这样的污点,可连诸葛诞都说司马孚叛乱,事情怕是已经不好挽回,夏侯玄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边在心中大骂司马孚不是东西,一边想办法赶紧收拾残局。
还好,也是在这样的绝境中,诸葛亮给他想了个办法。
那天,诸葛亮抵达安汉城下,邀请夏侯玄攀谈,三两句就给了夏侯玄一个极大的启发——
诸葛亮虽然不明白司马孚在玩弄什么手段,但玩弄陷阱这一块肯定跑不了,诸葛亮才不会闲的没事率军往里面跳,但总得想办法去看看他到底在弄什么东西。
于是,诸葛亮给了夏侯玄一个建议:
如果司马孚果然玩弄手段,夏侯玄可以立刻将他擒拿,身为魏军统帅,夏侯玄擒拿叛乱的魏将理所应当,更是立下大功。
在夏侯玄动手的时候,诸葛亮保证汉军不会围攻安汉,给夏侯玄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就看夏侯玄自己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夏侯玄怦然心动,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诸葛亮的指挥。
对啊,我出兵本来就是为了夺回郿县,司马孚这货献城,是导致城破的最大凶手。
直接将他擒下,这难道不是一桩巨大的战功吗?
当然,诸葛亮跟夏侯玄的这一套算计都是建立在司马孚有诈上。
如果司马孚跟诸葛亮预测的不一样,在之后他并没有突然跳反,夏侯玄的等待也就完全没用。
但诸葛亮显然很有信心。
他亲自到了安汉,而且客气地没有带多少人,只要擒住他,战局就能瞬间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种局,谁都会赌一把。
他赌一把,夏侯玄也选择赌一把。
王肃今天本来是不想来的,但他拒绝不了这个人前显圣的大好良机,见夏侯玄赌,他也选择了加上筹码。
众人的筹码越来越多,司马孚也被牢牢架住、架高、架的他现在有点喘息不得。
“以道……听,听我解释,这都是……”
“义山到底怎么样了?你别骗我,到底如何?!快告诉我!”胡遵终于忍耐不住,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司马孚是难得说实话,可看着他忐忑的模样,胡遵全无半分信任,他双眸如电,死死盯着司马孚的脸,缓缓地道:
“你真是好算计,怪不得连亲侄子都能卖了。
我还做什么军师?你们这些中原人,都觉得我们凉州人不过是一群武夫,用了,耍了,之后就能扔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