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关掉水，擦干身体，重新躺回床上。
但他的脑子很清醒，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床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图标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
他点进去，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全是来叮嘱他注意安全的。
陈墨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个一个回复——
“好”“知道了”“放心”“会注意的”。
回复完所有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条在卫星图上用红线标注的路线，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点开手机里保存的勘探视频，从山顶的视角开始播放——
起滑点、陡坡、缓坡每一个位置都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慢慢闭上眼睛恢复精力。
凌晨一点，闹钟响了。
陈墨睁开眼睛，伸手按掉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冷水冲在脸上，把残存的困意彻底洗去。
李小雨已经等在走廊里了，手里拎着保温杯和一个装备包。
陈墨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赵导已经等在大堂，穿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手里攥着对讲机，看到陈墨出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陈墨老师，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
“车已经在门口了，咱们出发。”
黑色的越野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陈墨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月光洒在雪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碾过雪地的沙沙声。
车子在一处开阔的山谷前停下来。
几辆雪地摩托已经等在那里了，车身上架着灯光，照亮了前方的一片雪坡。
陈墨从车上下来，夜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有些疼。
他眯了眯眼睛，跟着赵导走到雪地摩托旁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头盔戴在头上，护目镜拉下来，跨坐上雪地摩托。
引擎轰鸣，履带碾过雪面，溅起一片细碎的雪雾。
陈墨坐在后座，双手抓住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前方。
雪地摩托沿着山脊往上爬，坡度越来越陡。
大约四十分钟后，雪地摩托在山顶停下来。
陈墨从车上下来，脚踩进松软的雪里，陷到小腿。
赵导走到他旁边，指着前方那片在夜色中铺开的雪坡：
“就是这里，日出的时候阳光会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整个雪坡都会被染成金色。”
陈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山谷在脚下铺开，远处的山脊线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微光。
工作人员把小摄像头，别在陈墨的衣领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开关，红灯开始闪烁。
天色一分一分地亮起来。
阳光从山脊线后面漫上来，先照亮了山顶的雪。
雪坡被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山谷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赵导站在山顶边缘，盯着天边那抹正在扩散的金色，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陈墨：
“陈墨老师，准备。”
陈墨在起滑点站定，脚踩进固定器里，绑带收紧，身体微微下蹲。
赵导退到旁边，举起对讲机，目光从无人机操作员扫到跟拍摄影师，又从摄影师扫到安全员，确认一切就绪，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开机。”
陈墨脚下一用力，雪板切入雪面，身体从山顶冲出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体压得很低，膝盖弯曲，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之间。
无人机从空中俯拍，镜头跟着他的轨迹往下移动，两侧的雪山在画面中缓缓后退。
跟拍摄影师坐在雪地摩托上，从侧后方跟着他，镜头对准他的背影。
摄影师的身体随着摩托的颠簸轻轻晃动，但镜头始终稳稳地对准那个黑色的身影。
陈墨在雪坡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的上坡，弧度不大，但足够做一个漂亮的动作。
陈墨的身体微微下蹲，积蓄力量，然后在雪板接触坡面的瞬间猛地蹬直双腿，整个人从雪面上弹起来，腾空而起。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在空中旋转，一圈，两圈，那双眼睛在护目镜后面微微眯起来。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雪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然后稳稳地落在雪面上，身体微微下蹲，吸收落地的冲击力，继续往前滑。
跟拍摄影师坐在雪地摩托上，镜头一直追着他的身影，记录了陈墨腾空转体的全过程。
雪坡在脚下铺开，速度越来越快。
两侧的雪山在视野中飞速后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山谷在脚下铺开，远处的山脊线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滑过最后一段缓坡，速度慢慢降下来，最后在预定的终点停下来。
身体直起来，摘下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额头还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光。
跟拍摄影师从雪地摩托上跳下来，扛着相机快步走到他面前，竖起一个大拇指，声音里带着真诚的佩服：
“陈墨老师，刚才那个转体，太帅了。”
赵导从山顶方向坐着雪地摩托下来，脸上带着兴奋。
他从摩托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陈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激动：
“刚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太美了。
尤其是你腾空转体的那一段，阳光刚好从背后照过来。
金色的光边，雪板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每一帧都能当海报用。”
陈墨活动了一下肩膀，赵导看了一眼手表，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墨脸上：
“咱们再上山顶，补拍一些沿途的动作特写，不需要长距离滑行，主要拍慢镜头和细节。”
雪地摩托重新启动，沿着原路往山顶爬。
陈墨坐在后座，侧头看着两侧的雪坡在晨光中铺展。
到了山顶，他从摩托上下来，赵导已经开始指挥工作人员布机位。
一个摄影师扛着机器蹲在雪坡中段，镜头对准上方；
另一个摄影师站在更远的地方，架着长焦镜头拍特写；
无人机重新升起来，在空中悬停。
陈墨在起滑点站定，按照赵导的指示一遍一遍地滑，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拍了好几遍。
赵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满意：
“过了，收工。”
……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又按照导演要求，拍了一些其他的镜头，不过挺顺利的。
返程比预计的拍摄计划节省了一整天。
陈墨坐上飞机落地杭州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他从VIP通道走出来，接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李小雨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往横店的方向开。
《赘婿》剧组的酒店走廊里很安静。
王楚燃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上，裙摆刚好盖住大腿根。
她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那张卸了妆的脸上，眉眼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但眼神还是亮亮的。
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攥在手心里。
这是她趁陈墨不在的时候偷偷找前台要的，理由是“帮陈墨老师取东西”。
她当时接过房卡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脸上还挂着“我是正经事”的表情。
此刻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她走过胡涟馨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一瞬，里面没有声音，看来已经睡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陈墨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把手上还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她站在门口，把房卡贴上门锁，“嘀”的一声，门锁弹开。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下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调侃和一丝明知故问的意味：
“楚燃姐，你要干嘛？”
王楚燃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转过头。
胡涟馨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王楚燃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只手捂住胸口，声音里带着被吓到的嗔怪：
“你走路没声音的啊？吓死我了。”
胡涟馨从墙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歪着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手里的房卡移到她的脸上。
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你被我抓到了”的笑容，声音幽幽的：
“楚燃姐，你这大半夜的，穿成这样，站在陈墨哥房间门口，手里还拿着房卡，你想干嘛呀？”
王楚燃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咬了咬嘴唇。
她想找个合理的借口，但发现自己这副打扮站在这里的任何借口都站不住脚。
她索性放弃挣扎，伸手拉住胡涟馨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嘘——先进去再说。”
她推开门，拉着胡涟馨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王楚燃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推开门，房间里还残留着陈墨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下陷，伸手摸了摸枕头，指尖触到布料，凉凉的。
胡涟馨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那副坐在陈墨床上、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她走进来，在王楚燃旁边坐下，侧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别想糊弄我”的较真：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王楚燃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
她躺在陈墨的枕头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失眠，只有在哥哥的床上才睡得着觉。”
胡涟馨低头看着她那副埋在枕头里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那是失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