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剧组的片场搭在街道的尽头,两侧的店铺门板已经上好了漆,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工作人员在街道两侧架起了灯,灯光从侧后方打过来,把整条街照得半明半暗。
胡涟馨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好吹起她身后的披风。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劲装,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披风是黑色的。
手里握着一把道具大刀,刀身比她的手臂还长,刀柄上缠着深色的绳结。
头发束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又带着几分肃杀。
她走到街道中央站定,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已经在等着的身影上。
陈墨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邓科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拿起对讲机,声音传出来:
“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工作人员们从街道两侧退开,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场记板打下。
街道上安静下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胡涟馨身后的披风轻轻翻动。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开始泛红,但没有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朝他扔过去。
纸页在夜风中翻飞了几下,落在他脚边的青石板路上。
陈墨低头看着地上那张纸,弯腰捡起来展开——休书。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折好,塞进怀中。
动作很慢,每一帧都像是在放慢镜头,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折痕对齐,塞进衣领内侧,贴着胸口。
胡涟馨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我结亲本就是为了保你性命,算不得真。
但该有的礼法还是要有。
今日你收下这封休书,从此我们一别两宽,江湖相忘。”
陈墨抬起头看着她的脸,目光平静。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胡涟馨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的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她咬了咬牙,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丝不甘和倔强:
“咱俩的账还没算完呢。下次再见面就是仇人了,你小心点。”
陈墨又点了点头,但依然没有开口。
胡涟馨看着他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嘴唇开始发抖。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陈墨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在安静的街道上却格外清晰。
是一种“我知道你难过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的无奈,也是一种“我们终究要走到这一步”的认命。
“我会让密侦司保护你们上山。你多保重。”
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不舍和愧疚。
胡涟馨嗤笑一声。
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不屑。
但她看着他的脸,那股刚刚撑起来的不屑又塌了下去。
“不必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她连忙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迈步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快,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他。
披风在她身后翻飞,大刀扛在肩膀上,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撑起来的、故作轻松的豪迈:
“他日圣公有恙,我必取你性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又迈步往前,这一次没有再停。
脚步声越来越远,披风在夜风中翻飞,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暮色里。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慢慢泛红。
然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落在地上。
监视器后面,邓科导演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卡。过了。”
工作人员们开始从街道两侧走出来。
胡涟馨从街道尽头走回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切换回正常状态。
助理从旁边跑过来把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邓科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感慨:
“辛苦了,演得很好。”
胡涟馨握住他的手微微鞠躬,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谢谢导演。”
王楚燃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攥着纸巾,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刚哭过一场。
胡涟馨看着她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你哭什么?又不是你杀青。”
王楚燃被她这么一说,鼻头又酸了一下,伸手在胡涟馨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带着嗔怪:
“你还说,你演得那么好,我一下子没绷住嘛。”
胡涟馨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抱在怀里。
人群渐渐散去,陈墨站在监视器旁边,和邓科导演说着什么。
胡涟馨抱着花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哥哥,谢谢你。这段时间,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陈墨低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你演得很好,以后的路还长,慢慢来。”
王楚燃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店。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又看了看跟在他旁边的胡涟馨,提议道:
“哥哥,今晚一起吃个夜宵吧,给涟馨践行。”
胡涟馨抱着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花,站在旁边,听到“践行”两个字,鼻头又酸了一下。
陈墨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刚哭完眼眶还红着,一个正在努力忍住不哭鼻头微微发红,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行,走吧。”
王楚燃的眼睛亮了一下,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我已经点好了,咱们回去吃。”
……
陈墨房间客厅里,茶几上已经摆满了打包盒。
烤串、小龙虾、毛豆、花生,还有啤酒,食物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三个人围着茶几坐在地毯上,王楚燃盘着腿,胡涟馨侧坐着,陈墨靠坐在沙发上。
王楚燃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举起来,目光落在胡涟馨脸上:
“来,第一杯,一起敬涟馨,杀青快乐。”
三人碰完,王楚燃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啤酒罐,侧头看着胡涟馨,声音放轻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涟馨明天就走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
胡涟馨看着她那副伤感得样子,声音放得很轻:
“又不是见不到了,很多机会都能见的。”
王楚燃“嗯”了一声,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看起来很亲密。
陈墨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串烤串,慢悠悠地吃着。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之前在片场还你一句我一句互呛的人,此刻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之前在片场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你们感情这么好啊?
怎么马上要分开了,就姐妹情深了?
尤其是王楚燃,啤酒一罐接一罐,脸颊泛红,眼神已经开始迷离,靠在胡涟馨肩膀上,嘴里含混地嘟囔着“舍不得你”。
胡涟馨比她清醒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微醺之后的松弛。
她伸手揽住王楚燃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侧头看着陈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声音轻轻的:
“哥哥,楚燃姐喝多了。”
陈墨看着王楚燃那副靠在胡涟馨肩膀上的样子,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到王楚燃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揽住王楚燃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王楚燃被他抱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陈墨抱着她穿过走廊,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王楚燃一沾到床,整个人就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
陈墨弯腰帮她把鞋子脱掉,放在床尾,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王楚燃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眼睛半睁着,看着他的脸:
“哥哥,你的床好舒服……”
陈墨看着她那副醉眼迷离的样子,摇了摇头,直起身走出卧室。
胡涟馨正站在客厅里,她看到陈墨走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哥,我今晚想在哥哥房间里睡可以吗?”
陈墨靠在走廊的门框上,看着面前这张带着微醺红晕的脸。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确定。
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行,你先去洗漱一下吧。”
胡涟馨的眼睛瞬间亮了,转身就往浴室走。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
陈墨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又放下。
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是身体摔在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陈墨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
胡涟馨坐在地砖上,背靠着浴缸,整个人有点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