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后,他与王通、庞玉率亲兵营、松潘营精骑,以及余下兵马驻扎河谷之中。
随着他布置结束,各部按照军令扎营,并在之后派出塘兵前往山上去探哨。
由于北征的以老卒居多,大部分都接受过扫盲教育,因此塘兵们都能绘制简单的地形图。
虽说比例可能不对,但有大致的地形图,总比没有要好得多。
所以在拿到图纸后,刘峻便令工匠们按照地形图将沙盘给拼装了出来。
长宽四尺的沙盘上,堆土成山,裁布为河,很快便把四周二十里的大致情况给摆在了刘峻的面前。
望着沙盘上的情况,刘峻直接把手放在了汉江南边的米仓山群岭中。
“昔年刘备就是趁前方交战时,绕道米仓山,进入到了汉中,并占据定军山分散曹军兵力。”
“虽说孙传庭应该不会忘记这个教训,但该派的塘兵还是得派。”
“除此之外,北边的略阳虽然残破,但也可分兵两千北上,将略阳占据。”
刘峻先定下了探查汉中周围是否有可以进入的山道,然后又令拿下北边的略阳。
对于略阳,刘峻觉得孙传庭应该不会在意,毕竟这座城池早就被高迎祥等流寇们攻陷了太多次。
如今的略阳不仅没有太多人口,就连城墙也十分残破,根本没有防守的必要。
如果刘峻是孙传庭,他绝对会让关中的牛成虎集结三边四镇的兵马,然后再分兵去守北边的虞关。
所以对于孙传庭来说,略阳是鸡肋,虞关才是要点。
不过对于汉军来说,略阳并非鸡肋,只要占据就可以派遣民夫修复,牢牢占据此城来挡住虞关方向有可能出现的援兵。
“督师,这阳平关面前连摆放火炮的位置都没有,唯一还算宽阔的就是阳平关对岸的河滩地,但那里就在阳平关眼皮底下。”
“我们恐怕还没放炮,便要被官军的红夷大炮摧毁了……”
王通指着咸河西岸到西边河谷的那条狭长官道,对刘峻说着他的担心。
刘峻见状,则是指着西边的走马岭几座山岭道:“明日派塘兵保护石工、土木匠去这几处山岭看看,能否派民夫修建出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
“如果可以,那完全可以将野战炮的炮身和炮车拆开,将野战炮抬上山岭修建防炮阵地,并居高临下地防炮攻打阳平关。”
“如果不可以,那就只能将红夷重炮摆在官道上,与阳平关的官军互射了。”
刘峻话里有些无奈,毕竟汉中最险不过古阳平。
若是阳平关那么容易攻下,那它在历史上也就不会那么出名了。
要怪只能怪刘峻没有其它政权那么好的运气,碰不上个摇摆的守将。
所以面对这固若金汤的古阳平关,他除了强攻外,似乎没有更多办法。
走米仓山和大巴山虽然可以进入汉中,但那对后勤要求和压力很高,并且很容易就被切断粮道。
刘备在定军山的那番操作,还真不是谁都能打出来的,更别提他打出那番操作后,后续将领多少都会防范这一手。
“暂时先如此吧,等明日塘兵探查消息回来,再想办法也不迟。”
刘峻说着这些话,手不自觉在额头擦了擦汗水。
王通瞧着刘峻这样,不由得拿起旁边桌上的蒲扇为他扇风,并不由得说到:“往年这个时候都开始转凉了,今年也不知为何这么热。”
“大旱之年,是该如此。”刘峻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口,润润嗓子后说道:
“陕西的谍子来禀,延安、庆阳、平凉等府每日都有数百上千的流民进入关中。”
“北边的山西、东边的河南,听说情况更为严重。”
“咱们若是不能趁着此次拿下陕西,陕西恐怕还要饱受旱灾之苦。”
刘峻的话说出来后,王通不自觉点了点头。
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这时却见帐外响起了脚步声。
待到二人看去,只见庞玉拿着急报,身后跟着三名端着饭菜的亲兵走入帐内。
在刘峻与王通的注视下,庞玉举起急报说道:“周虎报捷,临江关、阶州收复,斩获并俘虏官军近两千人,王彬率数百骑逃往西固城。”
“好!”得知阶州收复,刘峻只觉得有凉意冲刷身体,原本的燥热都消失了许多。
王通将目光投向刘峻,按捺不住道:“阶州丢失,岷州和洮州恐怕也坚守不了多久。”
“嗯。”刘峻点头附和,但他接着对庞玉吩咐道:“回复周虎,令他将洮州、岷州的各部土司都清理干净了再北上攻打漳县和陇西县。”
“好!”庞玉颔首应下,而刘峻则与王通解释道:“洮、岷有不少西番部落,这些部落若是不扫清,必然会在周虎深入后袭扰我军。”
“与其冒进,不如稳扎稳打,先将他们都清扫干净,如此也能获得足够的人口来支撑大军继续北上。”
王通点了点头,心道自己对西北的了解还是有些少。
等收复了陕西全境后,倒是该好好沉下心来学习这些知识了。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刘峻也招呼他们吃起了饭。
不过相比较他们还有心思吃饭,原本就因为刘峻率领大军压境的孙传庭,此时则全无胃口。
王彬兵败与阶州丢失的消息,令他原本就压抑的情绪变得更加压抑。
他坐在案后,手中的笔提了又提,却不知道怎么开头。
思绪片刻过后,他还是将临江关、宁羌关与阶州丢失的消息写了下来,同时又补充了岷州、洮州西番众多而官兵甚少,恐难持续坚守。
写下这些后,他又保证柳绍宗带兵来援后,可以将贼军左路大军挡在羊撒关以南,而自己则是会将贼军右路大军挡在古阳平关以西。
写完这些后,孙传庭这才吹干了墨迹,将奏疏交给了亲兵,派快马发往京师。
不过也在他发出奏疏后,祖大弼的身影便闯入了他的牙帐内。
“督师,我听闻阶州丢失了?!”
祖大弼的话落下,坐在主位的孙传庭便凝重脸色地点下了头。
“据王彬禀报,贼军发兵不下二万,自文县攻打阶州,王彬兵败撤往西固城。”
“那岷州和洮州……”祖大弼闻言,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两个地方恐怕守不住,但又担心说出来会扰乱军心。
对此,孙传庭没有任何遮掩,因为他觉得以贼军左路大军的兵锋,岷洮丢失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所以他点头道:“岷洮难以守住,眼下只能坚守羊撒关。”
“柳军门那边已经在赶往临洮的路上,相信他不日便能抵达羊撒关。”
孙传庭说罢,祖大弼便忍不住骂道:“那些死太监,咱们说与他们说了贼军蠢蠢欲动,他们偏是不信。”
“如今贼军动兵七万来攻,他们晓得阶州丢失后,必然会弹劾您失察。”
祖大弼原本还想继续骂,但说道朝廷内部弹劾孙传庭失察后,他又及时闭上了嘴。
在他看来,要说如今谁的怨气最大,恐怕也不过孙传庭了。
明明将陕西经营的如铁桶般坚固,结果却被朝廷先后抽走两万精锐。
眼下的陇右、汉中看似有七万兵马,但柳绍宗麾下那两万人里能有三千能打就不错了。
更何况他们这边也需要分兵去保护瑞王,说是处处掣肘也不为过。
想到此处,祖大弼便满肚子怨气,而孙传庭虽然也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面对祖大弼的抱怨,孙传庭只能在安抚他的同时对自己安抚道:
“此前贼军攻打宁羌时,我便已经发出奏疏。”
“现在仔细算算时间,约莫再过两三日便送抵京师了。”
“希望京师那边得到消息后,能调回些兵马来守城吧。”
他虽然这么说,可话里却没有底气,而祖大弼也听出了这份虚弱。
二人在牙帐内沉默,只能看着地图上的烛火不断飘零。
在二人沉默的同时,帐外又响起了马蹄声,使得二人那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那马蹄声最终没有停在牙帐前,这让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