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农场的交接工作,很快就完成。
许大茂本来就不怎么插手日常琐事,平日里的考勤、喂养、种植、管护,全都是郝运带着老职工一手抓。他更多时候只是动动嘴出出主意,算是个只掌舵不划桨的甩手掌柜。
当然,农场不少东西,全靠他找借口弄回来。
如今调回厂部宣传科,手续一天就办完,公章一盖、签字一落,农场彻底交由郝运全权负责,他连多余的交接会都没开,一身轻松地回了总厂。
日子一安稳,家里的喜事也跟着找上门。
这天在于家吃饭,看着桌上刚剥好的橘子,忽然皱了皱眉,嘴一嘟,带着几分娇气嘟囔:“我要吃酸橘子,甜的腻得慌。”
正在一旁大快朵颐的于海棠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打趣:“姐,你这是什么怪毛病?别人都抢甜的吃,你倒好,甜的不吃非要酸的,真是奇了怪了。”
这话一落,坐在桌边的于母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凑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细细问了几句近来的作息、胃口和身子反应。
于莉一开始还懵懵懂懂,被母亲一问一提醒,脸色先是一愣,紧跟着慢慢泛起红晕,眼神里渐渐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惊喜。
于母一看女儿这神情,心里顿时有了数,转头对着许大茂笑得合不拢嘴:“大茂,我看小莉这模样,八成是又怀上了!你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稳妥一点。”
“有了?!”
许大茂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又惊又喜,脸上瞬间堆满笑意,伸手就要去扶于莉:“走!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急什么,先吃过晚饭再去也不迟。”一旁的于父乐呵呵地劝道,嘴里说着不急,嘴角却早就咧到了耳根。
“你懂什么!”于母当即瞪了老伴一眼,“医院去检查就得空腹,吃了东西就不准了!”说完又立马转头对着许大茂和颜悦色,“大茂,你们俩现在就去,我们在家等你们回来再开饭,不着急!”
“好嘞!听妈的!”
许大茂满口应下,小心翼翼地扶着于莉,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般,慢慢走出家门,直奔医院而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并肩回到于家。
瞧着许大茂满脸藏不住的笑意,一路都轻手轻脚护着于莉,于家人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一个个喜笑颜开,全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成真了?”于母急切地问道。
于莉脸颊微红,高兴又笃定地点了点头。
一屋子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许大茂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头胎是女儿,乖巧可爱,如今于莉再孕,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锦上添花。正好他刚调回总厂宣传科,不用再天天往城外农场跑,上下班时间规律,能天天骑车接送于莉,好好照顾她安胎。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吃饭,气氛欢快得快要溢出来。
房门被敲响,阎解放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压低声音对许大茂说:“大茂哥,我都报名办妥了,明天一早就走!”
许大茂微微一愣:“明天就走?不等过完年再动身?”
“不等了不等了!”阎解放连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得对,早去早好,现在走还有一百七的安家费!一报名就给!”
许大茂一听就明白了。
一百七十块,放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以阎家的家风,给一百都能把自己卖了。
阎解放长这么大,手里恐怕从来没摸过超过十块的票子,如今一下子能拿到这么一大笔钱,整个人都飘了,恨不得立马动身。
许大茂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安家费,其实包含了路费、口粮、冬衣和临时落脚的房租,根本不是让给家里的,纯粹是给下乡青年安顿生活用的。
可阎解放饿怕了、穷怕了,哪里顾得上这些,只觉得终于能摆脱家里的控制,手里还有钱,自然兴奋得不行。
许大茂也不点破,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我给你准备点路上用的东西。”
说完转身进屋,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这里面有一件旧军大衣,北方冷,挡风保暖,你别嫌弃。还有点水果、红薯干、花生,路上饿了垫肚子。另外几件单衣是夏天穿的,也是旧的,你要是不嫌弃就都带上。”
“不嫌弃!绝对不嫌弃!”阎解放激动得双手发抖,接过麻袋连连鞠躬,“谢谢大茂哥!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还不知道要饿到什么时候呢!”
“行了,少说客套话。”许大茂笑了笑,“下乡之后踏实干活,别偷懒耍滑,好好熬几年,等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喝酒。”
“好!一言为定!等我回来,我请您喝酒!”阎解放满脸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衣锦还乡的模样,拎着麻袋兴冲冲地离开了许家。
许大茂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阎解放走就走了,反正也没啥往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后院突然炸开了锅。
“许大茂!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尖利又愤怒的嘶吼,直接划破了四合院的平静。
许大茂眉头一皱,听出是阎埠贵的声音,转头对于莉叮嘱:“你在屋里坐着别动,千万别出来。小玲!”
“哥!”许小玲立刻应声。
“一会儿谁敢硬闯进来,不用客气,拿刀吓唬住就行,出了事我担着。”
“明白!”许小玲眼睛一亮,半点不怵,转身跑进厨房,抄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守在了里屋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