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有些意外，笑着抬手：“娄董有事尽管说，能帮忙的我绝不推辞。”
娄半城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声：“不瞒你说，小女今年已经二十一，她的终身大事，如今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许大茂微微一怔：“以娄小姐的身份相貌，家世教养，想找一门好亲事，找个如意郎君，应该不难吧？”
“如今这局势，你想必也明白。”娄半城苦笑一声，“这已经不是如意不如意的问题了。我想给她找一个工人身份的丈夫，身家清白、根正苗红，可我四处托人，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恳切地看向许大茂：“你在轧钢厂时间长，接触的工人多，不知道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个身家清白、踏实可靠，又有些能力的年轻人？”
许大茂瞬间愣住，嘴巴微张，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娄半城特意等他，居然是想托他给娄晓娥介绍对象。
缓过神后，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娄董，恕我直言，先不说有没有合适的人，你这么做，无非是想用工人身份，中和一下你家的成份问题。可依我看，用处并不大。”
娄半城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震惊。
他没想到自己的盘算，竟被许大茂立马看穿，关键还是说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急声追问：“为什么没有用？”
“首先，这是不同的阶级，有些矛盾不是靠一桩婚事就能抹平的。无论你怎么做，总会有人盯着你、针对你。”许大茂语气平静，“其次，你是你，娄小姐是娄小姐，并不会因为她嫁给了工人，就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该来的麻烦，一样不会少。”
娄半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过这种担忧，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自欺欺人地觉得或许能行。如今被许大茂直白点破，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唉……”
娄半城丧气地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岁。沉默许久，他终于放下所有身段，语气无比诚恳地问道：“许主任，你眼界宽、看得远，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改变如今的处境？”
许大茂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有些话风险太大。
直白劝娄半城往香江跑，不仅对方未必敢信，万一走漏风声，连他自己都要惹祸上身。两人虽然有生意往来，也算有些交情，可还没到能托付身家性命的地步。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许大茂缓缓开口：“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舍不舍得。”
“只要能平安渡过，我什么都舍得！请许主任指点！”娄半城一抱拳，态度极其恭敬。
“你的门路广，人头熟，何不利用自身能力，积极投入国家建设，哪怕多花一些钱财，主动表态度、立功劳。”许大茂正色道。
娄半城眉头紧锁：“这……该如何入手？轧钢厂我已经交出去了，再无产业。”
没有产业，这话许大茂可不相信，娄半城之所以叫娄半城，就是因为他家在动乱的时候，大量购入房产，拥有大量的四九城房子和产业。
“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这事你得自己找上面说明，态度一定要坦诚。”许大茂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
“现在轧钢厂的厂长，李怀德。”许大茂语气平静，“这人背景深厚，路子广，也看重实际好处。你给他一些好处，再把自己的想法坦诚说明，他多半愿意帮你运作。”
娄半城迟疑了一下，有些担心：“我这么做，会不会羊入虎口？他要是借机吞了我的家产……”
“怎么可能。”许大茂笑了笑，“你拉上几个旁人做见证，把事情弄得公开一些，知道的人多了，他反而不敢乱来。李怀德拿了你的好处，又能落下政绩，他巴不得帮你摆平事情。”
“你担心家产被吞，其实完全没必要。你拿自己的钱，帮助国家搞建设、做贡献，光明正大，谁有意见？”
娄半城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困扰他许久的心结，瞬间被打开了一条口子。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算是花钱消灾，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真心实意，不能耍小聪明、而且要做出成绩。”许大茂郑重提醒，“不然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后果谁也不敢保证。”
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办法未必能百分之百护住娄家安然度过后面那十年风波，可有李怀德从中周旋，成功率总归要大上很多。
“这一点我明白！”娄半城重重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本就不是蠢人，只是还活在旧时代的思维里，一时没适应新形势，再加上商人本能的戒备心，才迟迟没有想到这条路，或者说不敢相信外人。
无论是不敢，还是不舍，但是现在的情形，他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既然话说到这里，许大茂也不介意再多提点几句。
他点起一根烟，缓缓吐了口烟圈，忽然问道：“娄董，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太愿意去你家吗？”
娄半城正沉浸在思绪里，闻言下意识抬头：“为何？”
“因为你家太奢华了。”许大茂语气感慨，“据我所知，如今这四九城里，九成九的干部家庭，都没你家气派。更不用说你出门还坐小汽车，穿戴用度都和普通人差着一大截。”
他顿了顿，看着娄半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海子里的领导，身上衣服都打着补丁，自己还种菜吃。”
一句话落下，娄半城浑身一震，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可眼神里的迷茫和焦虑，却一点点被清醒取代。
许大茂这一句，真正点在了要害上，让他心神俱震，明白为何到过他家的那些干部，再也没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