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罗维一大早便醒来。
在凯斯服务器的操作台前,快速敲击着黄铜按键。
他在给凯斯服务器,输入接下来三十天的最高权限调度参数。
新伊甸的基建网络基本成型,他“出差”离开的这段时间,整个营地的物流、口粮配给与工分核算,都将交由凯斯服务器全面接管。
这时,机房舱门处的气压阀,传来了一阵轻响。
后勤主管老约翰,佝偻着背腰,走入指挥所。
紧随其后的是国教神父西蒙,手里握着黄铜权杖。
罗维即将离开新伊甸,进行较长时间的跨星系航行。
西蒙神父此番前来,是为了做留守营地前的最后一次教务汇报。
而即将随同罗维登船出行的老约翰,则是来确认出发前的各项后勤保障与物资交接的。
“大人。”
老约翰在操作台五步外恭敬停步,从粗糙的罩袍里,抽出一份核算单,上报了遇到的麻烦:
“海岸线粉碎车间的人力损耗,出现新的问题了。”
“最近一周的高强度粉碎渊骸结石,本就患有重症、活不了多久的底巢病患们,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因为您给车间定下的工分悬赏太高,现在难民安置营里,越来越多四肢健全,可以在农田里挥舞锄头的青壮年,开始隐瞒身体状况,主动跑去粉碎车间,抢这份砸结石的差事。”
老约翰有些肉痛道:
“健康人的肺,也扛不住渊骸结石粉碎以后的毒粉尘。很多比较健康的劳工,干不到三天,就开始咳黑血,倒在台子上了。”
西蒙神父敲了敲权杖的底端,目光狂热,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但我认为,我们完全不需要担心缺人。底巢的难民太穷了,穷到在他们眼里,自己的烂命一文不值。”
“除了高额的工分之外,罗维顾问还悬赏了防风大衣和海盐棒,对他们来说,是足以传给下一代的无价之宝。”
“我只要在晚间布道时,把死去的劳工用命换来的大衣和盐棒,高高挂在十字木架上,向六十万巢都难民公开展示,然后让死者的家属或者工友上台,领走这笔丰厚的遗产。”
“死者家属和工友,感激涕零的眼泪,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台下的青壮年们,不仅不会害怕,反而会陷入疯狂:他们会意识到,只要献出自己的烂命,就能立刻给家人,换来御寒的衣服和救命的口粮!”
“到那时,我会告诉他们,这种为神圣新伊甸获取资源的献身,是洗清底巢罪孽的无上荣幸。”
“只要稍加煽动,明天排队等着进粉碎车间送死的人,会把大门都挤破。”
罗维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目光冷冽的说道:
“西蒙神父的狂热很迷人,煽动人心的手段,也很高效。不过在这件事上,老约翰是对的。”
闻言,西蒙神父狂热的表情微微一僵。
“在患有绝症的病患身上,这种死亡,叫废物利用。但在一个健康的成年难民身上,叫纯粹的亏本。”罗维说道。
“一个健康的底巢劳工,从走下运输船开始,每天消耗着带有营养油脂的小麦糊糊、驱虫药剂,以及营地最基础的医疗洗消。”
“前期投入的资源,本该让他在矿场和农田里,为新伊甸提供长达数年的剩余劳动价值。”
“但他如果在粉碎车间上工的的第一周,就因为急性肺穿孔,死在了车间里,他砸出来的结石粉末,填平不了我们在他身上倾注的成本。”
“哪怕把他填进发酵池,发酵出最肥的氮磷钾,也弥补不回损失。新伊甸的基建还需要人,用上等的耗材,去干下等耗材的活,是对资源的犯罪。”
老约翰连连称赞:
“大人说的是……不过,之前发下去的破棉布制作的口罩,对毒粉尘的作用有限。只要他们还在粉碎车间干活,肺部破裂,就是时间问题。”
罗维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昨晚就写好的物资调度单,递给老约翰:
“去库房领一批厚实的工业毛毡,替换掉他们现在用的破棉布。”
“另外,去食品加工区,调拨两桶高浓度果酸。”
“再去老萨满的地下实验室,把新研制的畸变海兽专用的第二代吊命药,也搬出一批,送到粉碎车间去分发。”
老约翰双手接过单子,快速扫了一眼,讶然道:
“大人……”
“这高浓度的果酸,可是珍稀的战略物资啊!”
“食品加工区的劳工,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在一号隔离带边缘采摘野酸果,用石磨一点点压榨,最后倒进铁锅里,熬煮脱水大半个月,费尽了大量的人力和燃料,才勉强提炼出这么一小批粗果酸。”
“如果放在巢都的黑市上,一小瓶果酸就能换大半个月的口粮,通常是医疗组长,拿来做高级消毒剂用的硬通货。这么精贵的东西,分发给粉碎车间的耗材去消耗……”
老约翰咽了一口唾沫,视线下移,声音打了个寒颤:
“还有,这吊命药……这不是萨满大人最近刚配出来,用来对抗活体精英海兽产生耐药性的吗?”
“里面可是掺杂了,能溶解肉体的‘枯萎毒素’啊!”
“这种霸道的药液,连精英海兽灌进去,都会痛得发疯痉挛!”
“如果拿去给普通的人类劳工服用,就算进行了稀释,劳工们也得承受巨大的痛苦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