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天从未如此亮过。
橘红色的光从日核表面倾泻而下，像融化的铁水，铺在屋顶上，铺在街道上，铺在每一个仰头看天的人脸上。
而在这片橘红色的光晕上方，一颗漆黑的太阳悬在更高处，暗红色的光从黑日的裂缝里透出来。
两种光芒在半空中碰撞。
橘红色的光被黑日吞噬，暗红色的光被日核驱散，交界处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分界线，从东到西，横贯整座城市。
秦复悬在半空，五只法师之手托着日核缓缓上升。
他能感觉到，日核内部的信仰之力正在剧烈翻涌，那些从下城区汇聚而来的金色丝线在橘红色的光中若隐若现，一根根绷得很紧，随时都会崩断。
法师塔在他身后展开，塔身的符文回路全部亮起，银灰色的魔法阵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赫连站在黑日下方。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暗红色的光芒从骨头里透出来，透过皮肤，透过衣服，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暗红色的光晕，那些从永燃之塔底部带上来的符文碎片悬浮在他身周，每一片都在跳动呼应。
“三千七百年。”
赫连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子民们，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些悬浮在身周的符文碎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碎片中涌出，向他的掌心汇聚，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个德行，狂妄至极，几百年前我差点成功，但奈何你们这些人狂妄归狂妄，实力确实是有几分，所以我只能先蛰伏起来。”
他看着秦复，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是愤怒，是嘲弄。
“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那些符文困了我三千七百年，我挣不脱，剪不断。”
“如今借着你的帮助，仪式已经完成，我已点燃神火，登临神座。”
“跪下称臣，我尚可予你生存！”
“怎么，不打算说话？”
赫连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带着一丝嘲弄。
秦复没理他。
他在调整日核的输出频率，橘红色的光从日核表面倾泻而下，与黑日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在半空中碰撞，两种力量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赫连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嘴角翘了翘。
“那就死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些悬浮在身周的符文碎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碎片中涌出，向他的掌心汇聚，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脱手而出。
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寸，空气都会被灼烧出焦糊的气味，光球表面流转的符文比之前密集了数倍，每一枚都在跳动。
秦复没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深绿色的时间之力从掌心涌出。
光球瞬间消弭于无形，在时间的伟力下，区区一位掌握光之权柄的邪神，还不够看。
紧接着秦复松开日核，五只法师之手同时调转方向，银灰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座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魔法阵。
魔法阵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传来恐怖的吸力。
‘虚空·放逐。’
吸力笼罩了赫连身周那些悬浮的符文碎片，一片接一片被拖入缝隙深处，碎片表面暗红色的光芒在吸力中迅速暗淡。
赫连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碎片，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些东西是他三千七百年的积累，每一片都蕴含着符文的力量，是他维持神座的基础，如果全被吸走，他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下。
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缠住那些正在被吸入缝隙的碎片，一根根往回拽。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秦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从储存空间里取出那根短杖，杖头的珠子已经碎了，只剩半颗还嵌在杖身上，灰白色的表面布满裂纹。
但他要的不是珠子的力量。
他将短杖插在身前的虚空中，杖身没入空气，像插进泥土里一样稳当。
杖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那是炉底铁本身蕴含的火属性力量。
短杖插定的瞬间，日核的运转速度骤降。
那些从日核表面延伸出去的银灰色符文回路开始收缩，一根根没入日核内部，日核表面的光泽越来越亮，温度却在下降。
赫连见状眉头微皱，松开一部分碎片，双手虚握，两柄短枪汇聚而出，朝着日核便激射而去。
就在短枪即将命中日核之际，一团黑雾裹挟着银灰色的金属碎片强势袭来。
将那两柄短枪直接轰碎的同时，飞入秦复双手。
“老大，按你的计划，全都布置完毕，你可以放开手脚催动日核了。”
听着巴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秦复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在他接触到坟地的老人那一刻，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所以他直接让巴尔改变计划，如果不是他猜想的那样，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收割信仰之力的计划。
如果和他猜想的一样，那这就是他制胜的底牌。
黑日中的赫连见此情形，也不含糊，密密麻麻的短枪和光球将空间裂缝撑爆的同时，朝着下方的永夜城居民就展开了狂轰滥炸。
每一根短枪落地都会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坑洞，每一颗光球命中都会将周围的建筑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跳动，烧得噼啪作响。
秦复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那些正在燃烧的街道。
内城的平民从屋里跑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在火光中四散奔逃，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上那颗橘红色的日核磕头。
“托斯。”
“在！”
托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让马库斯和莉亚带人往灰巷撤，日核正下方的位置最安全。”
“顺便让他们宣传太阳教会的教义，让所有人都给我吟诵太阳的威名，洗脑的魔法阵我已经布置好了。”
“咕咕，准备好，接下来的战斗可是神战啊！！”
“唳！”
听到秦复声音的咕咕发出嘹亮的鹰啼，身形迎风暴涨，毫不犹豫的就冲了上去。
“这群蝼蚁能给你提供多少信仰之力，救于不救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