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质问马伦勒玛,你到底把人当成了什么?”
狱友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昨天,他们还觉得马伦勒玛是救世主。
但是现在,听了拉斯普钦的话,他们突然觉得马伦勒玛有点可怕。
就像是一个站在天上的人,冷冷地看着他们,然后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伯格没有停下,他继续看报纸。
“下面是第二点质询,关于毁灭的代价。”
伯格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马伦勒玛先生呼吁穷人们举起火把。
“但是,请您回答我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当火烧起来的时候,谁的家会先化为灰烬?
“让我们来看看真实的画面吧。
“在那个夜晚,那些拥有大量黄金和存款的资本家,他们早就提前买好了船票。
“他们会带着家人,坐着豪华的客轮,舒舒服服地去往大洋彼岸的合众国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
“他们依然是富人。
“可是,当第二天早晨的太阳升起的时候。
“真正买不到哪怕一块发霉的黑面包的,是谁?”
伯格念到这里,特意停下来,看着周围的狱友。
“你们听懂了吗?”
伯格问道。
众人沉默。
伯格低头看着报纸,继续把拉斯普钦的话念完。
“马伦勒玛先生,您在向人们许诺一个百年后的完美乌托邦。
“您说一切之后,未来会很美好。
“但是,您却没有告诉他们……
“您是要求现在的这些人,用他们仅有的一点口粮,用他们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您在用他们的命,去验证您的理论!”
每一个狱友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管得了百年后的事情?
“……最后一点质询。”
伯格选择先继续念完。
“……您真的是我们吗?”
伯格深吸了一口气。
“马伦勒玛先生,您的理论太完美了。
“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瑕疵。
“您的笔触太锋利了。
“但是,您的文字里,根本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您知道真实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一个真正在高炉旁边流汗的钢铁工人,他脑子里思考的,是明天发了薪水,能不能给自己的女儿买一双过冬的新鞋。
“一个在田野里弯着腰刨食的农夫,他跪在地上祈求的,是秋天的时候雨水能够充足,不要毁了他地里的麦子。”
伯格念到这里,心中忍不住感慨……
虽然这个拉斯普钦没有上回那么激进,但功力仍旧是一点不减!
“这些普通的工人,普通的农夫。
“他们想要的,只是修补一下寒风中那漏水的屋顶。
“他们想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想要有饭吃。
“他们绝对不想把整座房子点燃,只为了在火堆旁边取一次暖!
“所以,马伦勒玛先生。
“只有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明,或者那种只把人命当成棋子的棋手……
“才会如此冷酷,毫不犹豫地要求重新来过。
“您在文章里说,您站在泥泞里。
“但是,您的目光太冷了。
“您的目光根本不是来自泥泞,而是来自云端。
“先生,您,到底是谁?”
伯格念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把报纸慢慢地放在了腿上。
十几个犯人,坐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年轻狱友把脸埋在双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狱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伯格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作为这个监狱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伯格比这些狱友更能看懂这场辩论背后的恐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报纸骂战了。
这是神仙在打架。
马伦勒玛是个天才,他用经济规律,把所有的皇帝、资本家和贵族全都逼到了死角。
他讲出了资本主义就是一个死循环,最后一定会爆炸。
但是,这个叫拉斯普钦的人,同样是个可怕的天才。
拉斯普钦根本没有去反驳那个死循环。
拉斯普钦直接绕过了经济理论,从人性的最底线,从生存的本能,发起了反击。
马伦勒玛说:去烧吧。
拉斯普钦回答:烧了,明天就会冻死,你的孩子会饿死,而老板早就跑了。
伯格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话。
“太可怕了……”
伯格在心里感叹。
这个人把穷人的心理,那种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怯懦和朴实,摸得透透的……
他用家庭、血脉、对死亡的恐惧,牢牢地绑住了那些手。
如果大家都觉得马伦勒玛是个只想要人命的冷酷棋手。
那么,人们宁愿忍受,也不愿意跟着去“送死”。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就是拉斯普钦的最终目的。
他在告诉所有人,修补屋顶,才是唯一的出路。
毁灭,就是大家一起死。
伯格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又开始了……
跟上一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时间点,自己还在监狱里享清闲。
可是伯格觉得,自己千万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看报纸了。
这场关于人类未来命运的大讨论,他必须参与进去!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
他脑子里有很多想法在碰撞。
要写点什么……
一定要写点什么!
哪怕因为写出来了,会被直接吊死!
他也必须把自己的思考写下来!
伯格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年轻狱友。
“嘿~!”
伯格轻声叫了一句。
年轻狱友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怎么了,伯格先生?”
“你能帮我个忙吗?……帮我弄点稿纸,还有笔……我要写东西!”
年轻狱友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尊敬伯格。
在这个监狱里,只有伯格愿意给他们讲外面的事情,愿意教他们认字。
年轻狱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狱警注意这边,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伯格先生!”
年轻狱友拍了拍胸脯。
“谢谢你!!”
伯格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腿上的那份报纸。
马伦勒玛。
拉斯普钦。
这两座大山挡在前面,但他要去试着翻越。
……
奥斯特帝国,贝罗利纳。
皇宫深处。
希尔薇娅坐在沙发上,刚刚看完了报纸最后一行字。
“拉斯普钦”是谁?
她心里一清二楚。
大罗斯帝国的皇储,那个以前穿着女装,现在重新掌控冬宫的阿列克谢。
而报纸上的反击就说明,阿列克谢知道大罗斯的底层已经像个火药桶了,硬压是压不住的。
希尔薇娅转头坐在书桌那边的李维。
“他……最后还要问你……这怎么感觉他转移了矛盾后,又要让你递刀子啊?”
希尔薇娅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觉得阿列克谢在文章最后的那个问题“你是谁”,绝对不是随便问问的。
这就好像是在牌桌上,阿列克谢打出了一张牌,然后敲了敲桌子,催促李维赶紧出下一张。
李维手里拿着笔,正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听到了希尔薇娅的问题后抬起头,但没有立刻回答。
阿列克谢的这篇回应,在他看来处置算很妥当了。
对方看懂了马伦勒玛文章里的破坏力,但他没有选择对抗这种破坏力,而是选择了利用。
重新回到皇宫的阿列克谢,看来很清楚现在在大罗斯国内都有什么问题,而且也看得见会遭遇什么阻力。
所以,阿列克谢太需要一个外部的极端威胁,来恐吓那些不听话的大罗斯国内保守派了。
就在这个时候,可露丽收拾好了文件。
不等李维开口回答,可露丽就在一旁有感而发了。
“因为大罗斯内部问题太多,他承认问题,就是为了让人不忽视问题,转移矛盾,是为了不让大罗斯直接爆了……最后的询问,那就是递刀子,继续营造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局面。”
可露丽一口气把阿列克谢的底牌全都掀开了。
“大罗斯现在就像快要失控的马车,阿列克谢在试着强行拉缰绳。
“如果他彻底否认马伦勒玛的理论,那大罗斯的穷人就会觉得皇室和资本家是一伙的,他们就会彻底绝望,然后真的不顾一切推翻罗曼诺夫家族。
“所以,阿列克谢很乐意承认问题,他告诉人们,我知道你们很惨,也承认这是不对的,这就在心理上安抚了穷人……”
可露丽停顿了一下,又理了理思路。
“但是,他不能让大罗斯现在真的爆了,所以他转移了矛盾,把我们的威胁再次放在了明面上。
“他告诉大罗斯人,现在虽然坏,但现在环境更不好……大罗斯的军队虽然残酷,但也保护人们不被外国魔鬼吃掉。”
希尔薇娅听着默默点头,这确实是阿列克谢文章里的核心逻辑。
“至于他为什么要在最后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让李维继续发声……如你所说,这就是在要刀子。”
可露丽转头看向李维。
“阿列克谢需要马伦勒玛继续保持理论压力。
“因为有压力的话……
“那大罗斯的底层平民在对比之下,才会觉得,大罗斯帝国这种虽然严酷但是能保证他们不被冻死的统治,是可以接受的。
“同时,大罗斯的那些旧贵族和资本家,在看到马伦勒玛要吊死他们的极端言论后,也会吓得浑身发抖。
“为了不被暴徒挂在路灯上,那些大罗斯的贵族只能选择躲在罗曼诺夫的皇权保护伞下,乖乖交出手里的权力和财富。”
说白了,只要处置妥当,危机也是机会。
阿列克谢就是在利用马伦勒玛制造的恐怖危机,同时让各方迫于现实因素,给自己创造一个让各方势力都不得不妥协的空间。
这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对于大罗斯的平民来说,罗曼诺夫的存在,比在废墟里冻死要轻。
对于大罗斯的贵族来说,罗曼诺夫的集权,比被暴徒杀掉要轻。
阿列克谢是在借着马伦勒玛的刀,来威慑自己国内的反对派。
希尔薇娅听完可露丽的分析,恍然大悟,骂了一句:“玩政治的心都脏!”
“所以,阿列克谢其实根本不怕马伦勒玛?”
希尔薇娅问道。
“我不知道……但他确实知道怎么利用这种怕。”
李维摇了摇头。
他真不确定阿列克谢的政治光谱。
这个人无疑是个神人,但正儿八经来讲,李维现在的感觉,就是什么能用,这个人就会用什么……
“粗浅点来讲,阿列克谢现在的反应,证明了他是个优秀的独裁者,知道用恐惧来统治,比用忠诚来统治要有效得多。”
李维也想起了合众国幕僚长普雷斯顿要求强行干预资本,发放“赎罪券”。
而今天,阿列克谢给出了大罗斯的答案。
大罗斯发的是安全感,打造成了必须存在的经济防火墙。
不管是合众国的福利改良,还是大罗斯的强权保护,这都是旧世界面对马伦勒玛理论时,做出的免疫反应。
而且,这两种反应,都在导向同一个结果……
权力的膨胀,以及对自由资本的强力约束。
而这正是李维想要看到的。
只有大家或多或少都走上这条路,奥斯特帝国接下来的《劳工法案》才不会显得突兀,以及面临资本的联合抵制。
“他不仅是在要刀子,去威慑他国内的反对派……”
李维轻声说道。
“其实这人也是想听点更多的东西……”
听到李维这么说。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互相看了一眼。
“所以?”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同时问道。
她们想知道,李维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写呗!都到这时候了,还能不写吗?”
……
枢密院。
皇太子威廉报纸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文化大臣格奥尔格看到威廉放下了报纸,立刻向前走了一小步。
“殿下。”格奥尔格开口说道,“大罗斯的这篇文章反响会很大,我们要不要立刻进行舆论引导吗?”
“引导?”
“是的,殿下,我这里已经准备了一份草稿。”
格奥尔格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
“我们可以从社会伦理和帝国传统的角度出发,发表一篇官方社论。
“一方面安抚国内的资本家,另一方面也能压制一下底层的躁动。
“您可以先过目一下草稿的内容。”
格奥尔格很积极。
这又是文化教育部表现的机会。
现在全世界的舆论场又开始乱了,奥斯特帝国不能在这个时候缺席。
“格奥尔格卿……你先别急着发文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殿下请问。”
格奥尔格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看了拉斯普钦的这篇文章,你觉得,他写到最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最后问的那句,‘您,到底是谁?’,这句话到底是在问什么?”
格奥尔格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皇太子会突然问这个。
于是,格奥尔格仔细想了想,然后有些奇怪地回答:
“殿下,这不是很直接吗?他就是在问对方的身份啊,在问马伦勒玛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回答,威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满。
“啧……”
威廉发出了很不耐烦的声音。
格奥尔格心里猛地一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格奥尔格卿,你是一个文化大臣,你的政治嗅觉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威廉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问身份?去查一个笔名背后的真名?这种事情是秘密警察的工作,需要大罗斯的皇室亲信在报纸上公开问吗?”
威廉认为格奥尔格太肤浅了。
在威廉看来,大罗斯现在的举动充满了政治算计。
拉斯普钦是在借着回应马伦勒玛的机会,转移大罗斯国内的矛盾,同时加强皇室的集权。
既然是政治博弈,那么最后抛出的问题,绝对不可能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殿下,您的意思是……”
格奥尔格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明明是在问办法!”
威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马伦勒玛在前面的文章里,把资本主义的经济规律拆解得干干净净,指出了这是一个死循环,他告诉所有人,旧房子要塌了。
“但是,他没有给出建新房子的图纸。
“所以,拉斯普钦最后问他‘你是谁’,实际上是在向他要底牌!
“拉斯普钦是在质问他,既然把旧世界的规则全盘否定了,那你到底有什么新的办法来维持世界的运转?到底想建立一套什么样的秩序?
“这是政治上的逼问,是在要解决方案!”
威廉对自己得出的结论非常自信。
他因为屁股的角度,理所当然地认为,任何理论的交锋,最终都要落到“如何管理”这个实际问题上。
拉斯普钦就是在逼马伦勒玛拿出管理国家的新方案。
听完皇太子的这番分析,格奥尔格有些尴尬。
同时……
他慌了!
如果皇太子真的这么认为,那事情就麻烦了。
因为作为文化大臣,作为专门研究文本和思想煽动性的专业官僚,格奥尔格非常清楚,皇太子的这种政治化解读,完全偏离了这篇文章在思想层面的真正杀伤力。
如果奥斯特帝国按照皇太子的这种理解去制定应对策略,绝对会踩进一个大陷阱!
“殿下!不是这样的!”
格奥尔格顾不上害怕,立刻大声反驳。
威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否定我的判断?”
威廉盯着格奥尔格。
“我不敢,殿下!但是,从专业的文本分析角度来看,拉斯普钦绝对不是在问办法!”
格奥尔格说完,强迫自己语气冷静下来。
他必须解释清楚,否则文化教育部就会犯下大错,他自己也会失去皇太子的信任。
“殿下,请您允许我为您详细拆解一下拉斯普钦这最后一小节的逻辑……”
格奥尔格走近了一步,指着报纸。
“您看,拉斯普钦在质问之前,做了很恶毒的铺垫……
“他描绘了钢铁工人和农夫的真实生活,说工人们只想要给女儿买一双过冬的鞋,农夫只想要地里的麦子有个好收成……
“他把这些普通的穷人,描绘成了只想要安稳生活的可怜人。
“然后,他把马伦勒玛树立在了这些穷人的对立面……”
“拉斯普钦说,马伦勒玛的目光太冷了,是从云端俯视众生,马把人当成了燃料,验证理论的棋子。
“殿下,这就是最核心的攻击!”
威廉静静地听着。
他虽然不满,但还是愿意给专业人士一个解释的机会。
“拉斯普钦在剥夺马伦勒玛的【代表权】!
“马伦勒玛在之前的文章里,一直是以代言人的身份在发声,他号召站起来!
“但拉斯普钦现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懂穷人,你根本不是穷人,你只是一个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野心家!’
“这是思想陷阱,殿下!”
格奥尔格语气相当严肃。
“在这个陷阱已经布好的情况下……
“如果马伦勒玛像您说的那样,真的现在就抛出了一个【办法】,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那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威廉反问。
“如果马伦勒玛现在就拿出了一套全新的经济政策,或者一套新的国家管理架构……”
格奥尔格用力地挥了一下手。
“那就是搞错顺序了!
“一旦他先给出了具体的办法,就等于他自己承认了,他确实是站在云端的棋手!
“他不仅不是穷人,他反而是想利用穷人的愤怒,去建立他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新世界。
“到那个时候,这会又变成被攻击的点,所以现在不能先说【办法】!
“不然就会被引导,马伦勒玛和旧世界的那些贵族资本家没有区别……大家都只是想统治我们,只是换了一套说辞而已。
“那马伦勒玛之前建立起来的思想号召力,会被打击!”
格奥尔格一口气说完了这段长分析。
威廉皇太子眼睛微微睁大。
他的脑海里正在快速复盘格奥尔格刚才的话。
不能现在先给出办法,搞错顺序……
拉斯普钦不是在要底牌,而是确实是在问,对方到底是谁……
他用家庭、情感、生存的怯懦,在穷人和马伦勒玛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
“原来是这样……”
威廉皇太子喃喃自语。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思想领域的敏感度,确实不如这些专门玩弄文字和情绪的专家。
他还是习惯用利益和权力分配的视角去分析问题,却忽略了这种文章在底层民众心理上产生的化学反应。
“所以,他确实不是在问办法?”
威廉抬起头,看着格奥尔格。
“他就是在单纯地问,马伦勒玛到底是谁。
“他是在逼迫马伦勒玛证明自己的出身,证明自己的立场。
“如果马伦勒玛不能证明自己和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穷人是同一种人,那他的理论就是虚伪的……”
威廉皇太子彻底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格奥尔格看到皇太子终于理解了,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是的,殿下,您完全看透了!”
格奥尔格赶紧送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马屁。
“拉斯普钦用极其朴素的人性,也在进行重新的划分。
“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
“那些昨天还在为马伦勒玛欢呼的人,今天看了拉斯普钦的文章,心里也肯定产生了怀疑。
“他们也想知道,那个号召他们的人,到底是不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兄弟,还是又一个骗子?
“如果马伦勒玛不回答这个问题,或者回答得不好,这股刚刚燃起的火苗,就会自己熄灭。”
威廉皇太子的脸上,原本的不满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感兴趣的表情。
“有意思……”
威廉轻声笑了起来。
明白了!
大罗斯,抛出了个刁钻的难题。
无法用理性和经济学数据去回答。
而是关于身份认同和情感共鸣。
所以,面对这种几乎不讲道理的情感绑架,要怎么应对呢?
他要怎么向全世界的穷人证明,他不是云端上的神明,而是泥水里的兄弟?
“格奥尔格卿。”
“在,殿下。”
“你刚才说,你准备了一份官方社论的草稿?”
“是的,殿下,主要是为了安抚和维稳。”
格奥尔格回答。
“烧了吧。”
威廉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什么?”
格奥尔格愣住了。
“我让你把它烧了,在这个时候,奥斯特帝国官方不需要发表任何文章,也不需要去安抚谁。
“官方下场,只会显得我们心虚。
“这本来就不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辩论,而是思想与思想的对决。
“大罗斯的拉斯普钦已经出招了。
“现在,舞台是属于马伦勒玛的。
“我们不需要去做多余的事情去干扰他。”
威廉皇太子摆了摆手。
“你先别写了,我们就安静地等着。
“先看看吧,看看这个马伦勒玛,到底会用什么样的答案,去回答这个关于‘他是谁’的问题。”
格奥尔格看着皇太子脸上那种带着期待的笑容,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自己刚才那番冒犯的反驳,不仅没有惹怒皇太子,反而证明了自己的专业价值。
皇太子的心情很好。
这也意味着他安全了。
“是,殿下!”
格奥尔格微微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决定,一出这个办公室的门,就立刻把这堆没用的废纸塞进火炉里。
“我会命令文化部的所有渠道保持静默,绝不干扰现在的舆论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