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没有想到,李维会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写进这篇文章里。
在那段灰色记忆中,那颗糖和那次算术,成了他笔下为数不多的亮色。
可露丽走上前,从希尔薇娅的手里拿过了那份《帝国日报》。
“我来接着往下念吧。”
可露丽轻声说道。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视线落在了报纸的下一段。
文章的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乐观的陈述。
可露丽看了一眼标题。
“他终于写到他去念书的时候了……”
可露丽对希尔薇娅说道。
预科中学……
可露丽看着报纸,准备继续往下读下去。
……
阿尔比恩帝国,伦底纽姆东区。
廉价酒馆里,今天挤满了人。
平时,这些码头搬运工、纺织厂男工和机械厂的学徒们,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大口灌着最便宜的劣质啤酒,或者为了某个站街女郎大声争吵。
但是今天,酒馆里虽然人多,热闹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几百个浑身脏污的男人挤在一起,目光全都集中在酒馆中央的一张破木桌上。
木桌上站着穿着打补丁外套的年轻人。
他叫保罗,是附近印刷厂排字车间的工人,也是这里为数不多认识字,而且能把句子读得通顺的人。
保罗带来了市区里正在转载疯买的报纸。
他刚刚念完了这篇文章的前面部分。
酒馆里夹杂着各种情绪的哄笑声。
“哈哈!我看奥斯特人过得也没比我们多好!”
码头工人举着大号啤酒杯,大声笑道。
“就是!”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附和。
“他们天天在报纸上吹牛,说奥斯特的陆军天下无敌,说他们的皇帝最伟大!结果呢?他们的小孩还不是跟我们这里的一样,要去钻黑乎乎的烟囱!”
“不仅钻烟囱,还要去吸炼金毒气呢!那个什么炼金底火,听起来就让人短命!”
“所以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在阿尔比恩给工厂主卖命,他们在奥斯特给工厂主卖命!大家都是一样!”
工人们的调侃声此起彼伏。
一直被阿尔比恩视为头号大敌的奥斯特帝国,底层人的生活和他们完全一样悲惨。
这种发现,让他们心里产生了平衡。
“那后来呢?”
一个年轻的学徒工踮起脚尖,着急地冲着桌子上的保罗喊道。
“他拿到那颗糖之后呢?”
“对啊对啊,别吵!别吵!继续看下去!赶紧看下面!他上学后,总该恋爱了吧?!”
另一个满头黄发的青年吹了个口哨,大声起哄。
年轻人都喜欢听这种故事。
在他们看来,一个穷小子和富家千金的相遇,接下来肯定是浪漫的爱情故事。
“我想应该是跟那个工厂幕后老板的千金?”
有人猜测道。
“算了吧,别做梦了!”
年纪大些的搬运工摇头。
“哼,依我看,他们的交集从读书开始就没了!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出门坐马车!他算什么?一个身上发绿光的穷小子!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童话!”
“你这老头子真没意思!保罗,别理他!”
“别JB吵了!赶紧念下去!”
身材魁梧的工头拍了桌子,声响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保罗,快点,别磨蹭!”
“好,我接着念……”
保罗咽了一口唾沫,把视线重新投向了手里的报纸。
“……十三、十四岁那年,我的人生迎来了一次转机。
“有一位好心人,或者是某位突然良心发现的资助人,他帮我解决了一笔学费。
“这让我得以脱离工厂,进入了一所预科中学。”
酒馆里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叹。
“真好运啊!居然能去上中学?!”
“我们这里的预科中学,学费贵得吓人!他运气真不错!”
在众人羡慕中,保罗没有停顿,继续往下念。
“但是,我的食宿费,依然是个巨大的天文数字。
“我必须自己解决每天的嘴巴和肚子的需求。
“在学校里,那些贵族和有钱人家的少爷们,他们每天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魔法、优雅的诗歌。
“而我,我主修的课程是【生存经济学】”
保罗念到这个词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而底下的工人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我在这门学科上取得了极高的造诣。
“我最大的学术成就是如何去切一块黑面包,让它在视觉上看起来像是没被人咬过,然后把它当成完好的午餐,再吃一遍。”
酒馆里沉默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招我也会!”
瘦弱的工人拍着腿大笑。
“只要用刀子把咬过的牙印那一面切平,看起来就像是新买的一样!”
“这算什么学术成就!这明明就是骗自己的肚子!”
“他不觉得丢人,反而当成成就写出来,这人真是个怪胎!”
工人们一边笑,一边心里有些发酸。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那是因为真的没有第二块面包可以吃了。
如果不把那块面包切平了假装是新的一顿饭,漫长的下午根本熬不过去。
保罗看着报纸,嘴角也带着一丝苦笑。
他继续念道:
“不仅如此,我还开展了早期的服务业。
“预科中学里有很多少爷,他们有很多零花钱,但他们非常讨厌写作业,也不喜欢自己擦皮鞋。
“我热爱这些少爷,他们就是金光闪闪的提款机。
“我狮子大开口,说只要掏出五十弗林,就能买断我一晚上的睡眠。
“同时,我会帮他们把历史作业写得完美无缺,还会把他们的皮鞋擦得比镜子还要亮。
“当他们把五十弗林扔到我手里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领悟到,知识确实改变命运!”
酒馆里再次哄堂大笑。
“五十弗林买一晚上不睡觉!这买卖划算!”
“这小子真有商业头脑!如果是我,我也愿意去给那些少爷擦鞋!总比在码头扛麻袋轻松多了!”
“他说得对,知识就是改变命运!他用代写作业换到了饭钱!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工人们被马伦勒玛这有些市侩的幽默逗乐了。
他们觉得这个作者非常真实。
没有写自己怎么在学校里刻苦读书改变世界,而是写了自己怎么为了活下去去赚富人的钱。
保罗翻过一页报纸,继续往下看。
“在那些为了食宿费奔波的日子里,我拼尽全力接触真正的知识……
“同时,为了给那些少爷代写作业,我必须去图书馆翻阅各种资料。
“在那里,我开始接触历史。
“我看到了波澜壮阔的奥斯特帝国史。”
保罗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有力。
酒馆里的工人们也收起了笑容。
对于阿尔比恩的工人来说,这毕竟是他们敌人的历史,不过他们依然很好奇。
“在那些厚重的书本里,我看到了奥斯特帝国是如何在世纪初到中叶,完成统一和壮大的……
“我读到了奥托宰相。
“那个男人,在列强之间纵横捭阖。
“他用钢铁和鲜血,为帝国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我也读到了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
“书上说,他骑着白色的战马,挥舞着长剑,亲自带领着骑兵冲向敌人的阵地。
“他的剑锋所指之处,所有的分裂势力都灰飞烟灭。
“历史书上写满了英雄的名字。
“每一页都闪烁着荣耀的光芒……”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马伦勒玛当时的感受。
“我必须承认,当时的我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心情澎湃,心潮汹涌……
“我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擦皮鞋的穷小子。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我为这个帝国的强大感到自豪!
“我甚至幻想自己也能穿上军装,成为弗里德里希皇帝麾下的一名冲锋的骑兵,为帝国开疆拓土!”
听到这里,酒馆里的阿尔比恩工人们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嘘声。
“看吧,又是一个被洗脑的蠢货!”
“奥斯特人就是这样,一提到他们的宰相和大帝,就像吃了药一样!”
“他们觉得打仗很光荣,其实去了战场也是当炮灰!”
保罗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急,后面还有。”
他低头看着报纸,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折。
“可是……”
保罗念出这个词,酒馆里立刻安静下来。
“可是,当我的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的时候,我总觉得,缺少了别的东西。
“我又看着那些波澜壮阔的战争记录。
“书上说,奥托宰相建立了高效的帝国体制。
“可是,谁在船厂里日夜敲打那些沉重的钢板?谁在锅炉房里忍受着高温添煤?
“书上说,弗里德里希皇帝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可是,谁给他锻造了那把挥舞的长剑?
“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十几万士兵,书上只用了一个数字来概括。
“他们没有名字。
“可他们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工人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嘲笑消失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共振。
“皇帝建造了宏伟的宫殿,可是搬运石头的奴隶在哪里?
“我看着那些宏大的英雄史观,再看看我自己手里那块切平了假装没吃过的黑面包……
“强烈的割裂包裹了我。
“帝国的荣耀是如此刺眼,可它却照不亮我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那时我还想不明白,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伟大的帝国容不下一个吃饱饭的清洁工?”
保罗瞪大眼睛。
酒馆里的工人们也跟着思考。
是啊,为什么?
阿尔比恩也号称是日不落的庞大帝国,舰队遍布全世界,可是他们这些伦底纽姆东区的工人,为什么连生病了都看不起医生?
“那他想明白了吗?”
有人忍不住问道。
保罗看着报纸,摇了摇头,念出了马伦勒玛的回答。
“我没有想明白。
“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足以多花时间去思考明白。
“为什么?因为现实。
“就在我思考帝国历史走向和视角的那个晚上,我的房东太太,一个体型庞大且嗓门极大的女人,一脚踹开了我地下室的门。
“她指着我的鼻子,用最难听的词汇提醒我,如果明天早上拿不出三个弗林的房租,她就会把我的铺盖卷扔进门口的臭水沟里。
“这就是现实……”
保罗念到这里,无奈地笑了。
“在三个弗林的房租面前,奥托宰相的铁血手段一文不值,弗里德里希皇帝的丰功伟绩也帮不了我交钱。
“于是,我立刻把那个萦绕在心头的伟大历史问题暂且搁置,我必须为了明天不睡大街而拼命。”
工人们再次笑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苦涩的理解。
“嗨……”
那个魁梧的工头叹了口气。
“肚子饿的时候,谁有空去想这些……房东来催租的时候,哪怕是上帝来了也得往后排!”
“这小子就是我们啊……为了活命,什么思考都得放下……”
保罗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继续念下去。
“为了赚够房租和饭钱,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我的服务业中。
“我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擦皮鞋和代写作业,我开始开发我可怕的商业头脑!
“我发现,有些贵族少爷虽然有钱,但他们非常吝啬,不愿意花五十弗林买完整的作业。
“于是,我推出了【作业租赁服务】。
“只要十个弗林,你就可以把我的高分作业租走十五分钟。
“但你只能抄,不能弄脏。
“十五分钟一到,我就立刻收回,然后再租给下一个人。
“而为了防止有人抄得太慢影响我的周转率,我甚至自己花钱买了一块便宜的怀表。
“于是我拿着怀表站在他们旁边倒计时。
“十五分钟一到,哪怕他只差最后一个字,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作业抽走!”
酒馆里的工人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太狠了!十个弗林租十五分钟?抢钱来了!土匪头子!卧槽了!”
“他还买怀表倒计时?这比我们厂里的监工还要严格啊!”
“他这哪里是读书,他这是在学校里开银行啊!”
保罗听着周围的声音,也是忍俊不禁了起来。
趁着大家热烈的反应,他继续念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非常得意!
“我认为自己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
“那就是剥削那些比我更蠢、或者比我更懒的人!”
“知道吗,在这时候,我马上联合了另外几个穷学生,成立了一个非正式的【跑腿联盟】。
“我们垄断了宿舍区去食堂打饭、去门房拿信件的所有跑腿业务。
“如果有哪个穷学生想要私自接活,我们就会在晚上把他拉到角落里,给他一点小小的警告!
“我坐在我的硬板床上,数着手里那些散碎的硬币,不禁感慨……
“我真他娘是个天才!
“我坚信,只要我继续这么精明下去,总有一天,我能攒够钱,买上一套体面的正装。
“然后进入一家大公司,从底层做起,一步步爬上去。
“最后,我也会成为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老爷!
“我那时被那种叫做跃升的幻觉彻底洗脑了。”
保罗念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马伦勒玛在文章里,直接告诉了所有人,他当年的心理。
“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脑子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小资产阶级和市侩思想……
“我以为我是在反抗命运,其实我只是在拼命地想要加入那个压迫我的游戏。
“我只想努力爬上桌子,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吃别人。
“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我用剥削其他穷学生的微薄利益,来维持我那可怜的生存。
“我自以为聪明,其实在那些贵族和有钱人家少爷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为了几个铜板上蹿下跳的廉价小丑。”
酒馆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马伦勒玛的自我批评非常尖锐。
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从小就觉醒的圣人,而是坦诚地承认了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变得多么自私和势利。
这让很多工人都低下了头。
要知道,他们在工厂里,为了争取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岗位,或者为了多拿一点加班费,有时候也会去排挤和算计其他的工友。
在贫穷面前,道德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
“那他后来是怎么改变想法的?”
老裁缝忍不住问道。
保罗看着报纸。
“……文章里说,让他改变想法的,不是哪一本深奥的哲学书,而是一件日常的小事。”
保罗继续念道。
“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
“我为了送一份加急的代写论文,在暴风雪里跑了三条街。
“那时候,我脚上的那双旧皮鞋已经穿了三年了。
“就在我快要跑到客户少爷的公寓时,我的右脚鞋底,突然彻底掉下来了。
“鞋面和鞋底分了家,开始嘲笑我。
“我没有钱去找补鞋匠。
“修一双鞋的钱,够我吃两天的黑面包……可我连买胶水的钱都舍不得出。
“于是,我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截生锈的铁丝。
“我坐在雪地里,把铁丝穿过鞋面和鞋底,硬生生地把它们绑在了一起。
“我站起来继续走。
“每走一步,我都能看到路两边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壁炉光。
“里面传来的钢琴声和欢笑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脚。
“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之前所有的精明和算计,是多么的可笑。
“我赚再多的跑腿费,也买不起一双新鞋。
“我租出去再多的作业,也走不进那些温暖的屋子。
“我以为我在爬梯子,其实我只是原地打转。
“我赚到的那些铜板,只是缝隙里掉出来的残渣。
“我和那些少爷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我不睡觉写作业就能弥补的。
“因为那是两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铁丝勒进肉里的痛楚,比历史书上任何一句豪言壮语都要深刻。
“它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属于哪里。
“我属于这漫天的风雪,属于这生锈的铁丝,属于那些永远也吃不饱的群体。”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从骨子里,剔除了那种想要成为他们的幻想。
“我意识到,这是错的。
“只要它存在一天,我就只能永远用铁丝绑着鞋底走路。”
保罗的嘴唇颤抖着念完了。
酒馆里的很多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脚上那破旧的靴子。
那种铁丝勒进肉里的感觉,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那种为了省下几个铜板而忍受痛苦的屈辱,他们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写得真好……”
一个工人眼眶有些发红,低声说道。
“……原来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最后呢?”
有人催促道。
周围人也马上开始叫嚷起来。
“让我看看……”
保罗平复了一下情绪,翻动着手里的报纸。
“预科中学的部分快结束了……
“他就这样,靠着代写作业、跑腿、和用铁丝绑着的鞋子,熬过了预科中学的时光。
“他写道……”
保罗的目光停留在这部分的最后几段。
“那是一段苦中作乐的日子。
“我学会了在饥饿中保持幽默,在被鄙视中寻找商机。
“我也学会了在最痛苦的时候,审视自己和这个世界。
“我没有被饿死,也没有被冻死在街头。
“我完成了预科中学的学业。
“虽然我的衣服上全是补丁,但我拿到了一份成绩单。
“我毕业了。”
酒馆里的工人们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仿佛他们自己也跟着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求生之旅。
“太好了!他毕业了!”
“能从预科中学毕业,他肯定能找个好工作!”
“是啊,他那么聪明,连作业都能拿来出租赚钱!毕业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他吃了那么多苦,总算熬出头了……”
工人们纷纷议论着。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只要读完书,毕业了,命运就会改变。
保罗看着报纸,点了点头。
“没有,他考上大学了……”
保罗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
“艹!怎么还是个能上大学的畜生!”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简单,一个预科中学困不住他!”
“对,这肯定不是他的终点!”
“白感动了!我艹死你们的舅舅!”
有骂声,但骂声里带着笑。
保罗嘿嘿傻笑着。
“你傻笑个蛋呢?!还不赶紧念下去!”
“快快快!”
“你们急个蛋啊?!”
保罗没好气地喷了出来,然后就要继续往下翻。
酒馆里的人们正沉浸在主人又要迎来人生转折的期待中,等着保罗念出那个好大学。
可是……
可是,保罗就是不念了。
“是什么?你倒是念啊!”
那个魁梧的工头不耐烦地催促道。
“保罗,你哑巴了?他上的哪个大学?!”
“肯定是帝国大学圈吧,我可听说过!这可是那个死人奥托留下的最得意的玩意儿!”
保罗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焦急的脸庞,然后用力地甩了甩手里的报纸。
“没有了!”
保罗大声喊道。
“什么没有了?”
工人们一头雾水。
“报纸上印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保罗指着报纸最下面那片空白的区域。
“他在‘我考上大学’这里,直接断掉了!”
“什么?!”
酒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他妈的有病吧!”
“怎么能在这里断掉?!他到底去哪个大学了?!”
“是不是电报机坏了?!还是报社故意少印了一段?!”
“肯定是报社那些吸血鬼干的!!他们故意只登一半,就是为了让我们再花钱去买下一份报纸!”
工人们愤怒地咒骂着。
他们刚刚被带入到感悟和同情中,正迫切地想要知道主人公接下来的命运。
结果现在断住了……
这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让人抓狂!
“这群狗日的报社王八蛋,比我们厂长还要恶毒!!”
整个伦底纽姆东区的酒馆里,充满了粗野的骂声。
怎么能这么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