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觉醒了……”公爵轻声说道。“他不再满足于观察,他开始触及制度的本质了。”
伯蒂亲王咽了口唾沫,看着最后几段。
“那时的我,痛苦而迷茫。
“我看到了裂缝。
“我清楚地看到了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座大山。
“我知道帝国生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每天晚上,我躺在大学宿舍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远处工厂里传来咀嚼骨头的声音。
“我很愤怒。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翻遍了经济学的著作,翻遍了历史的典籍。
“他们只教了我怎么计算利润,怎么分析市场,怎么配置炼金溶液。
“但没有一本书,没有任何一个教授,告诉我该怎么去停下这台吃人的列车。
“当时的视角在我脑海中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它还不成熟,还不足以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
“我只是一个看出了问题,却找不到答案的年轻人。
“我就带着这些愤怒,带着这些无法解答的疑惑,还有满肚子的大学免费面包……”
伯蒂亲王念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报纸的最后一行。
“怎么了,殿下?”
艾略特公爵睁开眼睛,疑惑地问道。
伯蒂亲王的嘴角抽搐着,拿着报纸的手都在发抖。
“该死……该死的奸商!该死的报社!”
伯蒂亲王猛地把报纸砸在了桌子上。
“……我毕业了。”
艾略特公爵看着报纸上那孤零零的最后四个字,以及下面再次出现的一大片空白广告位。
没有了……
又断了……
就在马伦勒玛刚刚描绘出他心中那个庞大而残酷的帝国机器,带着满腔的愤怒和疑惑站在大学毕业的十字路口,即将开启他颠覆世界的旅程时……
报纸的连载,再一次戛然而止。
“这群婊子养的吸血鬼!”
伯蒂亲王失去了所有的贵族风度,在书房里破口大骂。
“他们竟然在这里停下来!他们把这个当成什么了?当成吊人胃口的廉价小说吗?!”
不仅是阿尔比恩的公馆。
在这一刻。
整个贝罗利纳,整个奥斯特帝国,甚至整个旧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看到晚报的人,都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咖啡馆里,年轻的律师把咖啡杯摔得粉碎。
“他毕业去哪了?!”
街头上,工人们挥舞着拳头,冲着报亭的老板大吼:
“下一期呢?!明天出不出下一期?!”
皇宫深处。
希尔薇娅看着手里刚送来的晚报,整个人都无语了。
“这群该死的报社老板……”
还好作者就在她身边!
……
七月二十一日,清晨。
阿尔比恩帝国,伦底纽姆东区。
天刚蒙蒙亮,泰晤士河的汽笛声有气无力地响着,宣告着又一个漫长夜班的结束。
廉价酒馆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刚下夜班的工人们涌了进来。
平时这个时候,他们会大声叫喊着要最便宜的黑啤酒,然后倒在木桌上呼呼大睡。
但是今天,没有人喊着要啤酒。
几百个疲惫的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保罗呢?!”
“那个排字车间的小子怎么还没死过来?!”
“他是不是拿着我们凑的钱跑去买下流画报了?!”
粗野的骂声在酒馆里回荡。
每个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昨天那该死的报纸,在马伦勒玛大学毕业的时候硬生生断掉了!
整个东区的人,一整个晚上都在夜班里抓心挠肝。
那个用铁丝绑着鞋底在雪地里跑腿的穷小子,他毕业后到底去了哪里?!
他去造炸弹了吗?
他去刺杀皇帝了吗?
还是说,他终究向现实低了头,去了某个大资本家的工厂里当了高级监工?
“别吵了!他来了!”
靠窗的一个搬运工大吼了一声。
酒馆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保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报纸。
“买到了!刚从印刷机上拿下来的早报!”
保罗的嗓子都喊哑了。
“快念!”
“赶紧滚上桌子!别磨蹭!”
工人们自动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
保罗连滚带爬地上了那张破木桌。
他没有要水喝,也没有废话,直接展开了报纸,找到了那占据了整个版面的大标题。
“都闭嘴!”
保罗大喊一声。
酒馆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朗读。
“……我毕业了。”
这是昨天晚报的最后四个字。
“拿着那张薄薄的毕业文凭,我站在帝国大学的门口,看着外面宽阔的马路。
“我没有去造反,我也没钱去买炸弹。
“我要吃饭。
“在推翻那台吃人的列车之前,我得先保证自己不被饿死。”
酒馆里的工人们听到这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他还得吃饭。”
老裁缝点点头。
“废话!不吃饭怎么干翻资本家!”
旁边的学徒工嚷嚷道。
保罗继续念。
“得益于我那几年来精心伪装的【听话的穷苦优等生】的面具,以及一份写满了对帝国忠诚的毕业论文,我获得了导师的推荐信。
“我没有去工厂当技术员。
“我进入了帝国政府。”
轰!
酒馆里响起一阵惊呼。
“政府官员?!”
“他成了拿薪水的老爷?!”
“这小子真有本事!从地下室直接爬进了市政厅!”
工人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在他们的概念里,政府大楼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别吵!听他去干什么了!”
工头大吼。
保罗盯着报纸,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继续念了下去。
“我进入了帝国某地方市政厅下属的一个核心部门,进入了帝国事务官的行列……
“【区域工业与数据统筹办公室】。”
“我的职位是,三等初级文员。”
“第一天上班,我穿上了我用攒了三年的钱买的二手正装,把皮鞋擦得锃亮。
“我甚至在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小时如何展现出那种【对帝国充满使命感】的微笑。
“我以为,我会接触到帝国经济的核心。
“我以为,我会看到那些决定着成千上万工人生死的机密文件。
“我以为,我即将置身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场。
“但是,我错了。”
保罗的声音里带上滑稽的味道。
“上班的第一天,我的部门主管,一位头发稀疏、肚子大得像怀孕八个月的男爵先生,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交给了我进入政府以来的第一项神圣的帝国任务。
“他让我去调查一下,为什么办公室里的热水,总是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变得不够烫。”
酒馆里的工人们愣住了。
几秒钟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查热水!”
“这就是他要干的事?!笑死我了!”
“我以为他要去决定工厂的税收呢!”
保罗也跟着笑了,他接着念。
“这就是我的事务官生涯开端。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没有看到任何残酷的剥削阴谋,也没有看到资本家如何用鞭子抽打工人。
“我看到的是无比深奥的、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
“那就是……
“【如何极其忙碌地什么都不干】!
“这就是帝国事务官体系的核心竞争力。”
酒馆里的笑声渐渐平息,工人们竖起了耳朵,他们对奥斯特帝国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充满好奇。
保罗看着报纸上的文字,语气变得像是在说相声。
“在这个办公室里,语言是一门高深的魔法。
“在这里,所有的词汇都有它们真正的含义。
“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编纂出了一本我自己的《帝国事务官常用词典》。”
保罗故意顿了顿,大声念出了词典的内容。
“第一条:当一份文件上批示【原则上同意】时。
“在普通人看来,这意思是答应了。
“但在我们办公室,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绝对不行,而且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但我就是不给你办。】”
工人们面面相觑。
“妈的,上个月我们一起去市政厅申请修理我们那条街的下水道,他们给我的回复就是原则上同意!”
一个人跳了起来。
“结果到现在下水道还在往外冒大粪!”
酒馆里一片哗然。
保罗笑着压了压手,继续念。
“第二条:当主管说【这件事情我们需要积极考虑】时。
“意思是:【这文件我弄丢了,为了找它我得翻翻我的垃圾桶。】
“第三条:如果他说【这件事情正在积极地持续考虑中】。
“意思是:【垃圾桶里也没找到,我正在试图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哈哈哈哈!!
酒馆里的笑声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工人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平时去政府部门办事,听到的全都是这些文绉绉的词汇。
那时候他们还觉得事务官们很有学问,现在看来,全是在放屁!
“第四条:【我们必须立刻成立一个跨部门的联合调查小组】。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事太麻烦了,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可不背锅,赶紧把其他部门也拉下水,大家一起拖延时间,直到提出问题的人死掉。】
“太准了!太准了!”
老裁缝拍着桌子。
“上次那个工厂失火,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成立调查组!查了半年,连个火柴棍都没查出来!”
保罗看着报纸,继续往下读。
马伦勒玛在文章继续讲着笑话。
“除了语言的艺术,我还学到了帝国处理危机的终极法则。
“那是一个初冬的上午。
“隔壁街区的一家大型纺织厂爆发了抗议。
“人们要求增加工厂宿舍的煤炭供应,因为太冷了,有几个学徒工冻出了肺炎。”
听到这里,酒馆里的纺织厂男工们立刻停止了笑声,感同身受地捏紧了拳头。
“工厂老板不愿意出钱,把问题推给了市政厅。他说市政厅没有保证煤炭的平价供应,导致他成本过高。
“这件事被闹大了,几百个人堵在市政厅门口。
“我的主管男爵先生,当时正在修剪他的指甲。他听着窗外工人们的怒吼,头都没抬,只是把我叫了过去。
“‘马伦勒玛,’他说,‘去写一份关于解决煤炭短缺的紧急应对草案。记住,要体现出我们对市民的深切关怀,但绝对不能承诺给他们一块煤渣。’
“我当时还是个菜鸟,我说:‘长官,这怎么写?不给煤,他们不会走的。’
“主管放下了指甲剪,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年轻人,你还是不懂市政厅是怎么运转的。’他说。”
“‘如果有人抱怨太冷,我们不需要给他们生火。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我们正在研究风向。’”
工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研究风向?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保罗继续念。
“在主管的指导下,我完成了那份完美的应对草案。
“我写道:
“【市政厅高度重视工人的生存环境,立刻责成工业数据办公室、气象监测局、交通运输部联合成立‘冬季取暖效能评估委员会’。
【该委员会将在未来三个月内,对东区的风向、房屋保暖结构、煤炭燃烧效率进行全面的数据采集和论证,并将在明年春天出具一份详细的指导报告,以彻底解决取暖问题。】”
保罗念完这段,酒馆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几秒钟。
“我艹他妈的!”
那个魁梧的搬运工工头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桌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三个月?!到明年春天出报告?!那时候冻病的人早就死绝了!天也变暖和了,还要个屁的煤炭啊!”
“就是!这群畜生!”
“他们根本不想解决问题,他们只想把时间拖过去!”
愤怒的情绪在酒馆里蔓延。
工人们终于看清了。
他们在外面挨冻受饿,跑去市政厅求大老爷们做主,结果人家在里面修剪指甲,写一份三个月后才出结果的废话报告!
保罗看着愤怒的工人们,接着往下念。
而马伦勒玛的文字依然带着那种幽默。
“当这份通告贴出去的时候,人们虽然很不满,但他们看不懂那些专业的词汇。
“他们以为真的在论证,以为有了委员会就有希望。于是,他们咒骂了几句,就散了,回去继续挨冻了。
“而工厂的老板也很满意,因为他一分钱没花,政府帮他把工人打发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立功。
“主管非常欣赏我。他说我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大局观】。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马伦勒玛,你是个天才。你用七十二个专业的经济学术语,成功地表达了‘我们不管’这四个字。你前途无量。’”
酒馆里的工人们发出阵苦笑。
这笑声比哭还难听。
原来这就那些聪明人干的事情。
用最有学问的词,干最无耻的事……
“后来呢?”
学徒工红着眼睛问。
保罗低下头,快速扫视着报纸。
“后来……我在这个部门里如鱼得水。
“我发现,只要你掌握了这套黑话,事务官的工作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如果有资本家来投诉税收太高,我们就回复:【我们在坚决贯彻帝国税收精神的同时,会保持高度的经济活力弹性。】
“意思就是:你该偷税漏税就去,只要别被抓到现行,我们当没看见。
“如果有记者来采访我们为什么不查封那些排放毒气的炼金作坊。
“我就写新闻稿:【工业发展必然伴随着阵痛,我们正在积极探索一条平衡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的新路径。】
“意思就是:我们拿了作坊老板的黑钱,你们别来烦我们。”
保罗念着这些话,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报纸上的文字没有任何深刻的批判,全都是生活里的琐碎日常。
但就是这些琐碎的日常,一点一点地割开着帝国统治的遮羞布。
“……在这段日子里,我的职位开始上升。
“我从三等文员变成了二等文员。我的薪水涨了。
“我终于买得起一双没有洞的好皮鞋,不用再拿生锈的铁丝去绑鞋底了。
“我甚至能在下班后,去不错的餐厅里点一份加了黄油的烤肉。
“主管越来越器重我,他把很多需要【艺术性处理】的报告都交给我写。
“他教导我:‘在这里,只有两种政策。一种叫‘勇敢的政策’。’”
“我问:‘什么是勇敢的政策?’
“主管说:‘如果一个政策会得罪大贵族和资本家,导致提出这个政策的人丢掉官职甚至进监狱,那就是勇敢的政策。’
“我问:‘那第二种呢?’
“主管笑了笑:‘第二种叫‘创新的政策’。’
“‘如果一个政策听起来很复杂,看起来很华丽,花了纳税人一大笔钱,最后连个屁都没改变,那它就是一项极其完美的创新政策。’”
哈哈哈哈……
酒馆里的工人们再次笑了起来,但这笑声里已经没有了欢快,只有麻木。
“勇敢就是找死。”
“创新就是骗钱。”
老裁缝喃喃自语。
“这总结得太精辟了……这就是那帮混蛋的法则!”
保罗的视线移到了文章的末尾。
他感觉马伦勒玛的语气,在这里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转变。
“我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年。”
“在这一年里,我没有看到宏大的帝国战略,也没有看到为了国民福祉而殚精竭虑的人。
“我只看到了一群穿着正装的寄生虫。
“他们每天喝着红茶,看着报纸,用最华丽的辞藻,编写着最无耻的谎言。
“他们不去解决问题,他们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们是资本家的看门狗,也是贵族老爷们的遮羞布。
“我坐在那张属于我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支银色的钢笔。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拉着沉重货物的苦力,看着那些在工厂门口排队找工作的流浪汉。
“我发现,我曾经幻想的跃升,是多么的可笑。
“我以为爬上这台列车的一等座,我就能改变什么。
“但我错了。
“这台机器的设计图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吃人而画的。
“无论我在这个办公室里写出多么完美的报告,我都无法给那个在寒风中发抖的学徒工送去一块煤炭。
“因为在这里,如果我真的想送去那块煤炭,那我就实施了一项【勇敢的政策】,我就会被立刻踢出局。”
保罗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酒馆里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压抑了很久,终于被人一语点破的愤怒。
保罗看着报纸上最后的那几行字,他的双手开始发抖。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的主管男爵老爷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只要我继续保持这种‘大局观’,年底他会推荐我升任一等文员。
“他说明年春天,我甚至有资格去参加上流社会的舞会。
“我看着他那张肥胖的脸,看着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我笑了。
“我在这个办公室里,学会了他们所有的黑话。
“我了解了运作的所有秘密。
“我知道了他们是怎么骗人的,怎么推卸责任的,怎么和资本家狼狈为奸的。
“我把这台机器的说明书,翻了个底朝天。
“我已经学不到任何新的东西了。
“所以……”
保罗深吸了一大口气。
酒馆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以……”
“我滚蛋了!”
保罗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四个字。
酒馆里寂静了一秒。
“然后呢?!”
搬运工工头急红了眼,大步冲到桌子前面,一把抓住保罗的裤腿。
“他滚蛋去哪里了?!他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开始造炸弹了?!”
几百双饥渴的眼睛死死盯着保罗。
保罗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后面的报纸版面。
那是很大的一块空白。
在空白的下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
【西门子电气公司最新研发的工业绝缘线缆,耐高温,抗磨损,您的工厂首选!联系地址:贝罗利纳中心商业街四十二号。】
保罗呆滞地看着那个广告。
他慢慢抬起头,迎着酒馆里几百道杀人的目光。
“没……没了……”
保罗的声音都在打颤。
“又他妈的没了?!”
“在【我滚蛋了】后面……是个卖电线的广告……”
轰隆!!!
整个廉价酒馆彻底爆炸了。
木桌被直接掀翻。
酒杯被砸得粉碎。
“我艹你们这群报社老板的全家啊啊啊啊啊!!!!”
“奸商!!吸血鬼!!!”
“他又去哪里了啊!怎么又卡在这里!!!”
工人们捂着脑袋,发出绝望又狂怒的嘶吼。
“去把报亭砸了!!”
“逼他们把后面……不,连同明天的一起印出来!!”
伦底纽姆东区的早晨,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那些平时逆来顺受的人们,此刻就像是被饿了十天的老虎,却只给他们看了一眼肉骨头就拿走了。
去!
必须得去!
如果不能看到后面的部分……
“把他们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