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博文学
首页 > 其他 >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第552章 回到那菩提树下的老地方

章节目录

  简单,枯燥,每天重复几万次。

  “最后,我开始想我自己。”

  亚瑟拿着报纸,看着上面关于马伦勒玛自己的描述。

  “如你们所见,已经是一个孤儿的我在街头长大。

  “我知道我自己在这些年里做了什么。

  “做过烟囱清洁工。

  “爬进那个黑乎乎的方形管道里,用刷子用力地刮那些粘在墙壁上的煤烟,把烟道清理得干干净净。

  “让几百个家庭的壁炉可以在冬天顺利地冒烟,不会被呛死。

  “做过炼金作坊的学徒。

  “拿着木棍,站在那口铁锅旁边。

  “我按着节奏搅,一圈一圈……搅拌了无数次。

  “我做出了几百磅的次级炼金底火粉末,这些粉末被送到了兵工厂,变成了底火。

  “我上了预科中学。

  “我帮那些少爷擦皮鞋,用刷子把鞋油抹匀,用绒布用力地擦,把皮鞋擦得发亮。

  “我代写作业,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字母,写出了历史的答案,数学的步骤。

  “我进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拿起钢笔,我核对从各个工厂送上来的数据。

  “把这些数据填进表格里,再将表格汇总,抄写成正式的报告。

  “最后报告整理好,装进档案袋里,放进柜子。

  “这就是我做的事情。

  “清理了烟囱,熬了底火粉末,擦了皮鞋,写了报告。

  “我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有马车经过,是木匠和铁匠造的。

  “远方,有火车的汽笛声。

  “火车是钢铁厂的工人造的,铁轨是铁路工人铺的。

  “我看着我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纺织厂的工人织的布,裁缝店的裁缝缝的线。

  “手里吃了一半的黑面包,面包是面包师烤的,面粉是磨坊主磨的,麦子是农民种的。”

  亚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酒馆外的空地上,几百个人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着。

  没有交头接耳,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听着。

  “我坐在那里,我问自己。

  “我在做什么?

  “我在工作。

  “我的父亲在做什么?

  “他在工作。

  “我的母亲在做什么?

  “她在工作。

  “我的爷爷在做什么?

  “他在工作。”

  于是,亚瑟用尽全力,念出了后面的话。

  “我们在做什么?

  “拿着铁锹,翻开了泥土,撒下了种子,收割了麦子。

  “推着小车,铲起了煤炭,熔化了铁矿,浇筑了钢锭。

  “背着步枪,走过了泥泞,挖出了工事,扣动了扳机。

  “拿着开山刀,砍断了藤蔓,清理了丛林,建起了营地。

  “站在机器前,接上了断线,换上了线轴,织出了布匹。

  “抓着刷子,爬进了烟道,刮下了煤灰,疏通了烟囱。

  “握着木棍,站在铁锅旁,搅拌了溶液,熬出了底火。

  “拿着钢笔,核对着数据,填满了表格,写出了报告。

  “我们在做这些事情。”

  亚瑟停了下来。

  他看着底下的工人们。

  搬运工工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搬运重物而变形的手。

  纺织厂的男工看着自己因为接触染料而变色的指甲。

  年轻的学徒工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心。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搬运货物,修理机器,操作机床。

  他们在工作……

  一件一件地,他们做过的事情被列了出来。

  翻土,撒种,铲煤,浇筑,挖战壕,砍藤蔓,接线头,刮煤灰……

  就是这些动作……

  这些再普通不过,每天都在重复成千上万次的动作。

  当这些动作单独拿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可是,当它们全部排在一起……

  爷爷、父亲、母亲和自己的动作全部串联起来的时候……

  人们突然意识到了。

  麦子是他们种的。

  钢铁是他们炼的。

  桥梁是他们建的。

  工事是他们挖的。

  布匹是他们织的。

  城市是他们建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都是这些芸芸众生,用一双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做出来的。

  麦子不会自己长出来。

  钢铁不会自己流出来。

  布匹也不会自己织出来。

  是他们在做事情。

  亚瑟低下头,看着报纸上的最后一段。

  “回过头来看,原来我,和我的家人们都做了这些事情。”

  他把报纸慢慢地放了下来。

  街角的空地上,寂静无声。

  远处的工厂汽笛声再次拉响,提醒着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但是,没有人立刻转身走向工厂的大门。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彼此的脸,彼此的衣服,彼此的手。

  他们脑海里回荡着那些话。

  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这些事情……

  原来我,和我的家人们都做了这些事情。

  他们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亚瑟站在木箱子上。

  初秋的微风吹过伦底纽姆东区的街道,工厂的轰鸣声仿佛都变得很遥远。

  亚瑟低着头,然后,继续念出了报纸上的文字。

  “所以,许多东西又在我的脑袋里开始打架。

  “我在图书馆里看了很多的书。

  “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长袍的大学者们写下的经济学巨著。

  “书里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财富是资本的积累。

  “书里说,是那些拿着金币去投资建厂的老爷们,用他们的智慧和眼光,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繁荣。

  “书里还说,价值是市场交换决定的。每天只拿到的那几个铜板,因为这就是市场给出的公平价格。

  “这些书里的词汇很华丽,逻辑看起来严丝合缝。

  “我以前在预科中学为了赚房租而拼命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只要我顺着这套逻辑往上爬,我就能分到一杯羹。

  “可是现在,当我把这些高深的理论,和看到的那些真实的数字放在一起的时候。

  “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在我的脑袋里拼命地打架。

  “一个是书本上教给我的,是属于那些体面人的法则。

  “一个是我在泥水里看到的,是属于我们这些人的真实。”

  底下的人们听懂了。

  报纸上的话划开了骗人的皮。

  “那段时间,我时常夜里被梦惊醒。

  “但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我已经是一个辞职的二等文员,租了一间很不错的公寓,有一张铺着羊毛毯子的软床。

  “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

  “但是,我睡不着。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袋里打架的声音就会变成轰鸣。

  “有一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我回到了市政厅的大楼里。

  “地板光可鉴人,整个走廊亮堂堂。

  “我穿着那套二手的正装,坐在我那张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支银色的钢笔,正在纸上写着关于积极考虑的废话。

  “就在这个时候,没有敲门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起头。

  “一个男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很瘦小,大概只有五岁。

  “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是黑色的煤灰。

  “那是以前的我。

  “那个做烟囱清洁工的我。

  “他光着脚,走在光亮地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在那个五岁的我身边,还跟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

  “大概七岁。

  “皮肤在煤气灯的照耀下,发着淡淡的荧光蓝。

  “那是后来在炼金作坊里当学徒的我。

  “他们两个一起走到了我的办公桌前面。

  “他们看着我。

  “看着我干净的双手,整洁的衣领,手里闪闪发光的钢笔。

  “我也看着他们。

  “我闻到了他们身上煤烟味和药水味。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感到恶心。

  “我们互相望了很久。

  “那个五岁满脸煤灰的我,突然开口了,问了一句话。”

  亚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报纸上那句被单独列出来的话,发颤念了出来。

  “嘿,你是不是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

  街角的空地上,风停了。

  工人们直勾勾地盯着亚瑟。

  这句话很简单,但是砸在所有人的心里,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满脸煤灰的男孩问我。

  “嘿,你是不是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该怎么回答他?

  “我小时候在烟道里爬行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洗干净身上的煤灰,穿上体面的衣服,走到外面的阳光下去看一看。

  “我想去看看书里写的大海,去看看宽阔的广场,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为了这个梦想,我在作坊里拼命搅拌铁锅,在预科中学里忍着屈辱给少爷擦皮鞋。

  “我拼命地往上爬。

  “我以为我爬上来了。

  “我以为我坐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就已经走遍了世界。

  “可是,我看着那个五岁的我,我突然发现我错了。

  “我根本没有走遍世界。

  “我只是从一个黑乎乎的、由砖头砌成的烟囱里爬出来,然后钻进了一个更宽敞、更明亮的,由纸张和谎言砌成的烟囱里。

  “我依然在管道里爬行。

  “唯一的区别是,以前我用刷子清理煤灰,现在我用钢笔掩盖血迹。

  “我变成了那些曾经在上面拿着竹竿捅我脚底板的人。

  “我并没有看到真正的世界。

  “只不过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和他们一样,坐在了一等座的车厢里。

  “我看着那两个小时候的自己。

  “他们眼里的光芒很亮。

  “那种想看看明天的光芒。

  “而我现在的眼睛里,只有算计和麻木。

  “于是,我找到了来时落下的东西……”

  亚瑟念着念着,喉咙发紧。

  他停了好一会儿,但却没有人催促他,好似压根没注意到。

  “于是,我找到了来时落下的东西。

  “在拼命往上爬的路上,我为了让自己变得更轻,我扔掉了很多东西。

  “我扔掉了我对爷爷那把铁锹的记忆。

  “我扔掉了对母亲那台纺织机的记忆。

  “我扔掉了我和那些在街头挨饿的伙伴们的联系。

  “我强迫自己去相信那些教授和主管老爷们教给我的法则,去相信只要我足够精明,我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把我的出身当成了一种耻辱,拼命地想要洗掉它。

  “但那个梦把我打醒了。

  “我根本洗不掉。

  “因为那根本不是耻辱!

  “那是建造这个世界的证明!

  “我不需要去成为他们,我也不可能成为他们。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们,那些拥有金库的资本家,他们不是我们的同类。

  “我们和他们,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河流。

  “一条河流里流淌着的是汗水、煤灰和鲜血。

  “另一条河流里流淌着的是香槟、黄金和数字。

  “但我现在清楚地知道。

  “我应该回到泥水里。

  “回到那些真正让这个世界运转的人中间去。

  “我找回了我的愤怒。

  “我从梦里醒了过来。

  “房间里很黑,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

  “我坐在床沿上,浑身发冷,但是心脏却跳得非常有力。

  “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想起了很多年前,当我还很小的时候。

  “她下班回到那个地下室,虽然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但她依然会坐在我的床边,用粗糙的手摸着我的头发。

  “她为了哄我睡觉,会用沙哑的嗓音,给我唱一首很老的歌谣。

  “那是一首从乡下传来的歌。

  “是一首属于那些还没有进工厂,还在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的歌。

  “我现在依然能清晰地记得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

  亚瑟的视线落在了报纸的最后一部分。

  他看着那些排成诗句格式的文字,放慢了语速,轻轻地,像是在诉说一样,念出了那首古老的歌谣。

  “在这时代,没有哪片土地比这里更美,

  “像我们这片广阔的土地一样。

  “傍晚时分,我们在菩提树下相聚。

  “哪怕在外流浪,

  “心依然留在故乡。

  “当太阳落下山岗,

  “星光洒满田野。

  “我们在夜晚歌唱,

  “兄弟姐妹手牵着手。

  “这片土地长出我们的麦穗,

  “这条河水洗净我们的双脚。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

  “回到那菩提树下的老地方。”

  亚瑟念完了最后一句歌词。

  忽然,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极低的哼唱声。

  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搬运工,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唱来旋律。

  “在这时代,没有哪片土地比这里更美……”

  紧接着,旁边的另一个工人也跟着哼唱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首古老的歌谣,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阿尔比恩,在奥斯特,在很多地方,那些从乡下被迫来到城市进入工厂的工人们,他们的母亲都曾唱过类似的旋律。

  关于宁静,以及属于自己的土地的梦。

  哼唱声越来越大。

  几百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伦底纽姆东区的街道上空回荡。

  ……

  同一时间。

  贝罗利纳,阿尔比恩使团下榻的公馆。

  老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阿尔比恩的舰队再庞大,也挡不住这种在人们脑子里生根发芽的东西。

  “为了阿尔比恩帝国吗?诺森伯兰卿……

  “嗯,这个答案也算合格,请起来吧。”

  “亲爱的,你为那句话不顾一切的样子令我着迷。

  “但是……

  “有一天你总该清楚。

  “清楚你真的想要什么。”

  ……

  奥斯特帝国,枢密院。

  皇太子办公室。

  “找到了来时落下的东西……”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威廉喃喃自语。

  他回想起几天前,大罗斯的那个“拉斯普钦”问马伦勒玛:你是谁?

  现在,马伦勒玛给出了回答。

  ……

  “傍晚时分,我们在菩提树下相聚……”

  贝拉公主坐在梳妆台前,轻声念着。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

  枢密院的另一间办公室。

  贝仑海姆宰相放下报纸,老神地望着前方。

  “你这篇东西……很有意思啊!贝仑海姆。

  “以你的才能,放在这里可惜了。我决定推荐你去更合适的地方。”

  “财政部的意见,确实跟阁下的想法有些许偏差,我们再研究研究。

  贝仑海姆…宰相!”

  ……

  “什么叫让我不要再提继承爵位这种话了?还贵族头衔不顶事了?

  现在这个世界,难道该由你这种毛头小子做主了吗!”

  “账算得不错,但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妥,可以再改改……

  “你觉得呢,洛林卿。”

  ……

  “你就待在这儿,我们的工作很枯燥,得跟泥巴打交道。

  “当然……

  “我们期待你研究出高产的新品种。”

  “库尔特,别这么激动。

  “况且……

  “这里也留有你的一份。”

  ……

  “长大后做什么?”

  “我靠!我将来肯定顿顿吃到撑!”

  “我盖个大房子就够了。”

  “长大后,我要娶她!”

  “我铁定跟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此时此刻。

  伦底纽姆的街头,贝罗利纳的工厂,新乡的码头,圣彼得堡的农庄。

  无数站在报纸前面的人。

  他们都看到了。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帝国从第四天灾开始 赛博朋克里的锻体独狼 人在东京,抽卡化身大妖魔 宝可梦:从零开始的小智培养计划 奥特曼:进化传说 都退役当主播了,系统让我打职业 大明:史官直书,你真一字不改? 重生霍雨浩,但是斗破苍穹 从趋吉避凶开始顺势成神 权游:我有一个星露谷面板 有诡 火影:宇智波只能去当水影 天理协议 斗破:双穿斗罗,以神铸帝! 蜀山玄阴教主 我刚满级,你们让我当傀儡皇帝? 斗罗,蓝银草?幸好我有合成器 匹夫有责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美利坚大网红从无耻之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