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之前一直仗着小地图能显示黄金和白银,心里想不明白一件事。
坂本翔太明明知道朱飞龙要了高价,为什么还非买那栋房子?
他通过小地图查过,房子下面和周围都没有黄金。
直到现在,赵飞才猛然想通。
对方买那房子,真正的目的不是黄金,而是这批战争债券。
只不过,作为买房的一方,坂本翔太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这件事主要是由他的秘书成田在暗中主导和推动的。
想通了这点,赵飞又想起之前老蒯提到,有人在那附近挖地道。
可收回了房子之后,他们里外搜了一圈,却没找到地道入口。
赵飞心里一凛,暗暗思忖道:“难道关键在这儿!”
正因为没有入口,才更说明问题。
这八成是成田暗中布置的,院里不留入口,就是为了防被坂本翔太发现,暴露他真正目的。”
想到这种可能,赵飞当即命令苟立德重新审讯坂本翔太。
问他购买朱飞龙那个房子,是不是由成田一力主张的。
他自己却没等结果,只带老蒯和宋大成,马不停蹄赶奔那处房子现场。
到这时天已经亮了。
赵飞一行人来到这里,赶巧正好看见两道人影站在那房子门口。
等车开近停下,赵飞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朱飞龙。
朱飞龙旁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赵飞从车上下来。
两人站在门口往里边看,院子里搞的乱七八糟。
朱飞龙正苦着一张脸,旁边女人也表情严肃。
听到汽车的动静,两人一回头,看见赵飞从车上下来。
朱飞龙陡然变脸,瞬间由苦瓜脸变成笑脸,嘿嘿笑着抢了几步迎上前:“科长!太感谢您了,让我这房子能失而复得。”
赵飞点了点头,又看向他身后的女人。
之前只看出是女人,没仔细打量长相。
此时到了近处一瞧,这女人长的中等偏上,高矮胖瘦也是中等,大抵是朱飞龙的糟糠之妻。
赵飞来了之后,这女人倒是大大方方从后边往前几步,凑到朱飞龙身边,冲赵飞鞠了个躬,表示感谢。
丝毫没有房子被弄成这样的怨气,反而不住感谢赵飞照顾他们家老朱。
赵飞瞧着,对这女人印象不错,点了点头。
他心里给这个女人打了个“贤内助”的标签:难怪朱飞龙之前买卖能干起来。
家里有这样一个女人操持,不用因为琐事有什么后顾之忧。
朱飞龙妻子很识趣,说完话主动往后退开。
跟赵飞一起来的老蒯和宋大成也很有颜色,没上前。
院子门口只剩下赵飞和朱飞龙。
赵飞往院里看一眼,对朱飞龙道:“你先等一等,还有一些手续,等办完了就把房还你。”
朱飞龙笑着道:“科长,您不用着急,有您在我怕啥?”
他又小声道:“科长,上回您吩咐那事儿……已经差不多了。我这边稿子都准备好了,您看啥时候有闲工夫,您看看。”
赵飞挑了挑眉,没想到朱飞龙的动作这么麻利,看来是上了心。
他点一点头,心里相当满意。
要知道,这是纯粹的私事。
公事办得好,固然是得力干将,却远没有能把私事做好的人来得贴心。
赵飞道:“等过两天的。”
说完后,迈步往房子里边走。
在西厢房转了一圈,也想看看地道入口在哪儿。
之前老蒯和宋大成都来这边搜寻,却没找到入口。
倒是在西北角的耳房里,发现一个地下室,有一些生活用品,明显近期有人住过。
赵飞找一圈,来到这间地下室。
也没下去,只往里边瞅一眼。
朱飞龙跟在旁边解释道:“科长,这个是我挖的地窖,冬天留着储存白菜土豆啥的。”
赵飞点点头,没太在意。
他一直开着小地图,一路查看却没发现可疑地方,心里也很奇怪。
从屋里出来,打算再去宋大成家的胡同看看。
之前宋大成说,那种挖掘声音就在他家附近。
既然院里没找着,索性到外边去看看。
可刚一出门,没等往旁边胡同里走,就见胡同里出来好几个人。
打头一个青年看见赵飞几人从旁边大院里出来,立即一皱眉,紧走进步,语气很冲,叫道:“你们是这个院的?”
赵飞瞧他,诧异道:“有事儿?”
青年上前,瞅赵飞一眼,又看看朱飞龙、老蒯、宋大成,没好气道:“我是街道的……”
却刚说一半,从他后的胡同里又走出来两个满身泥水的工人,嘴里骂骂咧咧道:“这他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傻逼,缺德带冒烟儿的,往下水道里倒那么多土,不堵才怪了!”
赵飞心里一凛:下水道里哪来的土?
看向自称是街道的青年,问道:“出啥事了?”
这青年一大早上被叫来,帮着掏下水道,熏了一身臭味,正憋着一股火儿,没好气道:“出啥事了你们不知道?他妈下水道都堵死了……
赵飞一皱眉。
旁边老蒯先不干了,叫道:“哎!你跟谁俩呢~嘴巴干净点,怎么跟我们科长说话!”
说完,直接从兜里拿出证件冲青年晃了一下。
青年一愣,听赵飞竟是科长,有些忌惮。
但上下打量,发现年纪不大,旁边老蒯和宋大成也都二十出头,有些不信:“什么单位的,就科长?”
“我们市局的!”老蒯硬气道,他也知道在外边轻易别说安全局,直接报市局名号。
青年却更不信,杠精附体:“市局有这么年轻的科长?我怎么不信呢~”
又道:“再说,市局的怎么了?市局的就能不讲理了。”
这时候,听到这边嚷嚷,又从胡同里出来一名中年人。
他刚才听到这边动静,听见‘市局’‘科长’,连忙过来。
赵飞也有些不耐烦,没想到遇上个胡搅蛮缠的,看见中年人过来,越过青年,直接道:“同志,你是领导?”
青年还想再说,被后来的中年人瞪一眼,旋即中年人冲赵飞客气道:“领导不敢当,都是为人民服务,我是咱们街道的副主任,姓李。”说着朝赵飞伸出手。
赵飞跟他握了握道:“我们是市局的,在查案子。”
李副主任心里一凛,冲年轻人呵斥道:“小王,你咋回事?出来干工作,会不会好好说话……”
青年见状,还真是市局的,心里也有些发虚,好在领导来了,他索性闭嘴。
赵飞没心情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打断道:“那边是咋回事?听刚才说好像下水道堵了。”
李主任连忙点头道:“是堵了,昨儿夜里就堵死了,脏水流了一胡同。这不,今儿早上就赶紧找市政的过来看看。结果井盖子一打开,往里边一看,全都是土,把下水管子都给糊严实了。”
说着话,又往朱飞龙家这边瞧了一眼:“这不是刚才好不容易通开了,就寻思问问到底是谁干的。”
赵飞却知道,这事肯定不是朱飞龙他们家干的。
之前朱飞龙把房子卖给坂本翔,坂本叫了工程队说要装修,拆了不少房间的布置。
但拆的都是木作,还没到正经挖土的时候。
堵下水道那么多土,不可能是朱飞龙家来的。
赵飞冲李副主任道:“带我过去看看。”
李副主任不晓得赵飞这边深浅,但知道是市局干部,也不敢怠慢。
立即带赵飞几个人往那边胡同走。
刚到胡同口,赵飞就一皱眉。
胡同北高南低,下水井堵死后,顺着井口往外涌出不少脏水,又黑又臭。
刚才离得远还没觉得,此时走到胡同口外边,一股臭味直打鼻子。
再往里头看,就在宋大成他们家前一趟房的位置,一个井盖子敞开着。
井盖周围堆着不少从里边挖出来的、混合着黑水的脏土,都是井下挖出来的。
难怪那俩工人骂骂咧咧的,谁遇上这活心情都不会好。
赵飞顺着胡同边往里头走,走了十几米,旁边就是朱飞龙家西厢房的后墙。
老蒯几个人也跟进来,到井盖口附近,味道更大。
里边挖出来的脏土粘了一鞋底。
赵飞也不在乎,直接走到近前,顺着井盖往里边看。
此时下水井已经给通开了,能听到下面汩汩的流水声。
赵飞往下瞅一眼。
跟过来的李副主任在边上解释道:“同志,这个下水井旁边正好有一个大拐弯,水流减缓了不少。上边冲下来的土堆在这就给堵了,不然就都冲走了。”
旁边干完活的那俩骂骂咧咧的工人此时也走过来。
刚才赵飞进去,这俩人在边上抽着烟,也盯着他们说话。
知道赵飞这拨人是市里的公安,有个好事的上前道:“公安同志,这事儿你们可得管管!这也太他妈缺德了,哪有往下水道里边倒脏土的?外边的垃圾箱有的是,这不摆明了祸害人嘛?”
赵飞没急,听他说完,点了点头道:“同志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调查明白。不管谁干的,必须罚他。”
听赵飞这个态度,那两名干活的市政工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大多比较淳朴,尤其是工人阶级。
一听赵飞承诺,两人便也信了。
赵飞说完,看向那名李副主任,问道:“咱们街道应该有下水道图纸吧!这条下水道通到哪的?”
不等李副主任说话,刚才说话的那名市政工人接茬道:“同志,您说这个呀,那您算问着了。刚才我们就怕找不着上游的地方,图纸都带来了,不然不好疏通,我这就给您拿去。”
说完,他拿手在身上蹭了一下,一溜烟冲到胡同口外边,找到一台二八大杠。
从挂在车上的兜子里,拿出一张折了几个对折的图纸,回到胡同,递给赵飞。
赵飞展开图纸,工人比比划划道:“您看,顺着这个井口往东边走,是整个下水道的主干道。”
说着又指向朱飞龙家的大院:“这个井口上边就是这个大院子。大院东边还有一片平房,走的也是这条水管,再往东就没了。”
赵飞顺着图纸查看,心里暗暗有数。
朱飞龙家没有挖掘大量土石,这些土不可能是从他家出来的。
顺着图纸,再往东看,就是推平花园盖的那片平房。
这条主下水管,从那边一直连到宋大成家的前趟房。
赵飞忽然恍然大悟,宋大成之前听到的挖掘声,根本不是这附近发出的,而是顺着这条主下水管,形成空腔振动,传导过来。
赵飞沉声道:“走,我们到那边看看去。”
说完之后,回到马路边,越过朱飞龙家的院子,来到东边那片平房。
这片平房原先是院子附带的花园,解放后被推平了,盖上了平房。
上次赵飞来时,绕到这片平房后头。
这次倒是头一回从前边走进去。
因为盖房时图省事,直接顶到朱飞龙他们家院子的外墙上,挨着朱飞龙家东厢房后墙没留胡同。
要想进去,只能走到另一头再拐进去。
赵飞之前只盯着黄金,确认着附近没黄金,也没有仔细调查。
但现在情况变了,他也仔细起来。
走过去后,顺着这片平房东边胡同进去,到下水道主管的位置,顺着平行胡同往里走,仔细盯着小地图。
这条胡同走到底大概五六十米。
随着赵飞往里走,小地图的半径延伸下去。
快到底时,赵飞脚步一顿,脸色更凝重。
此时,小地图边缘已经快要延伸到朱飞龙家东厢房背后。
在那背后,紧里边那户,小地图上赫然显示,屋里竟挖出一个大洞!
赵飞紧走几步,来到那户门前,用手推了推院门,
门上挂着锁头,发出“哗啦”一声。
赵飞也没废话,直接抬起脚,“哐当”一声,把门踹开。
大门一开,院里的情形把众人吓一跳。
只见院里堆满了新挖出来,还有些潮湿的泥土。
赵飞微微皱眉,回头叫道:“老蒯,给家里打电话,叫增援。”
老蒯应了一声,飞快向外跑去。
赵飞再转回来,已经知道那边下水道是怎么堵的。
院里有一个挺大的下水口,应该是这户人家原先上厕所的地方。
虽然外边有公厕,但这种带院的平房,有些时候赶上夜里,或者不愿意往远走,在院里解决也很正常。
也只有个简易加水口,并没有搭旱厕的棚子。
但从屋里挖出来的土,运到院里堆放,有时候不注意,就会顺着这个小水口掉下去。
赵飞心里有数,往屋里走。
到房门外,发现房门没上锁,看一眼小地图,没危险。
推开房门,顺外屋地走进去。
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从下水道里反出来的臭味,令他一皱眉。
再到屋里,里边一片狼藉。
屋里的水泥地被刨开,挖出一个大概一米方圆的土洞。
站到洞口往下看,只见漆黑一片,不知道多深。
这时候,其他人跟进来。
街道的李副主任看见这个情况,不由吓了一跳。
情知出大事了,他心里暗暗庆幸,得亏刚才出来遇到赵飞他们,不然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发现。
之前修下水道,他们都带着手电。
此时看见那洞口,他也没怯场,立即凑上去,拿手电往下照。
借着这道光束,赵飞往下一看。
洞口直接挖通了下面的下水道主管。
这个年代的下水道,大部分还是陶土烧制的,也有一些水泥管道。
陶土烧制的管道虽然耐久,但遇到冲击却承受不住,很容易坏。
下面下水道的主管被凿开一个大口子,估计这边也漏下去不少土。
从口子里往上反出一股臭味。
而且随着光束照下去,往下挖的土洞旁边,右侧还有一个洞口,似乎连着什么地方。
赵飞一皱眉。
宋大成逮住了机会,之前因为老蒯跟赵飞比较熟,啥事都是老蒯冲在前头。
刚才赵飞让老蒯去打电话叫人。
宋大成抓住机会,上前道:“科长,我下去看看。”
赵飞说一声“小心”,也没拦着。
宋大成也不顾洞里肮脏,哈腰把脚伸进去,爬到洞里。
下去一半,抬头冲李副主任道:“同志,手电借我用一下。”
李副主任连忙递过去,宋大成接住,咬在嘴里。
他双手攀着洞口,慢慢往下放。
下面,下水道旁边的洞口离地面有两米高。
他下去后很快踩到边缘,身子颇为灵巧,往里缩了一下,便往拿手电往侧边那洞口照去。
随即冲上边喊道:“科长,这下边还有个洞,好像……好像是口枯井!”
赵飞心里一凛,眼见宋大成要往里头钻,连忙叫道:“你先等等,看看有没有危险。”
此时安全最重要。
真要宋大成进去,“哗啦”一下塌了,把人埋里头,事可就大了。
宋大成拿手电在里边晃了几下,又往上喊道:“科长,应该没什么危险,里边都是石头砌的,上边垫着木板,也没烂,挺结实。”
说着,他还拿手电往上敲了两下,发出“通通”的声音。
顿时敲掉不少灰尘,糊了他一脸。
宋大成“呸”了一声。
赵飞又问:“下边多深?”
宋大成把手电筒往下照去,回道:“七八米吧~底下没水,还有条绳子。”
说着话,便从那侧边的洞里拽出一根绳子,使劲拉了拉。
“科长,我下去看看。”说完,不等赵飞下令,便顺着绳子往下攀去。
赵飞本来想让他上来等一会儿再说,他却先钻进去了,心跟着提溜起来。
过一会儿,就听洞里传出宋大成闷闷的声音:“科长,我到底儿了!底下有情况!”
赵飞一听,立即直起身,往身后看:“谁还有手电筒?”
刚才跟过来的好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名市政的工人递过来一把手电。
赵飞道声谢,顾不上肮脏,也从洞口下去。
来到下面,再稍微侧身往边上的洞里一照。
里边果然是一口枯井,上头用厚木板搪着,早被人秘密掩埋起来。
赵飞收回目光,又往下看去。
宋大成在井底,拿着手电乱晃。
随着赵飞的另一把手电也照下去,下边更加清楚。
这个枯井上面大概有一米,越往下越大。
到底下,根据宋大成的比例,估计井底直径能有两米,七八米深。
发现上面手电,宋大成仰着头喊道:“科长,这底下有个木头箱子!”
赵飞顺着他手电照的位置看去,的确在井底放着一个开盖的木箱子。
赵飞又抬起头,看见上面顺下来一根绳子,应该是之前挖开这里的人预备的,临走时没带走。
刚才宋大成就是抓这绳子下去的。
赵飞伸手抻一下,也顺绳子爬下去。
他身手矫健,几下已落到井底,落在木箱旁边。
拿手电一照,这口木箱一看便有些年头,木头都已经氧化变色,大概七八十厘米见方。
里边放着不少防潮的东西,有石灰、干草。
还有一个密封的军用金属子弹箱。
而且在这口铁皮子弹箱的附近和地面上,扔着不少撕开的油纸。
一看这个情况,便已猜个大概。
应该是这个子弹箱放在木箱里,还包着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