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瑟的寒风中,车轮碾过云湖区平整的路面,将德青老街的潮湿与斑驳远远抛在身后。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灿开着车驶入一片迥异的境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珑海著名的“玉露堂”制药厂。
它并非林灿想象中烟囱林立、喧嚣嘈杂的模样。
厂区占地颇广,以高耸的清水砖墙围起,墙头覆着墨绿色琉璃瓦,远远望去,竟有几分江南园林外墙的雅致。
透过雕花的铸铁大门间隙,可见内里数栋西式与中式结合的建筑井然有序,屋顶气窗排出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白色水汽,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洁净而静谧。
偶有穿着整齐工服的工人推着小车安静经过,听不到多少嘈杂人声。
规模宏大,却秩序井然,透着一种沉淀已久的、不显山露水的雄厚实力,与“老字号”的名声丝丝入扣。
药厂西侧,隔着一片精心养护的松林与一片开凿引入的活水湖,便是“芷园”。
园门并不张扬,乌木匾额上“芷园”二字清隽飘逸,似是名家手笔。
林灿到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位妇人站在“芷园”门口。
那妇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袄裙,外罩一件薄呢坎肩,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簪着一支素净的银簪。
面容端正,眼神平和而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仿佛经过精确测量的礼节性微笑。
她身上没有任何妖异气息,更像是一位在大户人家服务多年、极有分量的内宅管事。
林灿把车停在“芷园”门口侧面的停车位上,下车走到门口,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那个“妇人”就已经微微屈身,对着他行了一个旧式却无比标准的见面礼。
妇人声音不高不低,平稳清晰,“贵客临门,我家主人已等候您多时。老身姓秦,是芷园的管事,奉主人之命,在此迎候先生。请随我来。”
她的话语自然流畅,仿佛林灿的到访是早已敲定日程的寻常事宜,而非一次突如其来的调查探访。
这“已等候多时”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林灿心中一动,微微有些诧异,自己要来这里,并未通知胡梦璃,但胡梦璃却像早就知道了。
——胡梦璃果然如档案所示,不简单。
若是旁人,或许会惊讶,但林灿却表现得很平淡,似乎理所当然,只是点了点头,“有劳秦管事!”
像胡梦璃这样修行不知道多少年的狐妖,修为高深莫测,能提前占卜预知自己的到来,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他随秦管家步入大门。
秦管家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无声的劲力汹涌而出,身后的两扇门就轻轻阖上,门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而稳固的轻响,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彻底隔绝。
林灿的眼神微微一动,武道化劲宗师。
真是深藏不露啊!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却并非直接展现庭院全貌。
一条宽阔的、以浑圆白色鹅卵石精心铺就的蜿蜒主道向前延伸,两旁是修葺得极为整齐的园林景致。
左侧是一片姿态苍劲的矮松林,右侧则植着耐寒的兰草与一些叫不出名字、叶形奇特的常绿灌木。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松针香气,其间果然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梅幽芬,形成了“芷园”独特而私密的嗅觉标识。
行过百步之后,一片精致的园林景观呈现眼前,亭、台、池、榭错落有致,显然出自大家手笔,但格局更显疏朗旷远,不似江南园林的紧凑,反而带着一种贴合北地山水的苍茫意境。
秦管家步履从容,走在林灿侧前方半步引路,既保持了引导的礼节,又不会让客人感到紧迫。
她并未多做介绍,只是偶尔在拐弯或经过某些景致时,简短提点一句“这边请”或“小心石阶”。
沿着主道前行,穿过一道月洞门,更深的园景才逐渐展开。
亭台楼阁的飞檐在树木掩映后偶露一角,远处似乎还有水光潋滟。
整个园子开阔而静谧,设计上显然花费了巨大心思和财力,既有北地园林的疏朗大气,又于细节处透着江南的精致韵味。
行走其间,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声、隐约的水流声,以及他们两人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秦管事直接把林灿带到了一个更加独立幽静的院子之中,这里有一个暖阁,暖阁内花园之中隐隐有白雾袅袅升起,那于温室之中栽培而出的一簇簇幽兰正在盛开,带着沁人心脾的高雅香气。
就在林灿来到那一间阁楼之前,秦管事却已经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林灿说道,“请贵客自入其中,主人已有安排!”
林灿坦然进入暖阁,只见四名身着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浅青色纱衣,仿佛从画中走出般的侍女已经等在阁中
她们皆容貌清丽,举止轻盈统一,对他敛衽一礼,声音如泉水击玉:
“贵客临门,主人已恭候多时。请贵客随我等前往‘暖烟阁’沐浴洗尘,涤净俗世风霜。”
话语恭敬,却带着早已经安排好的意味。
林老爷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他面带微笑,只是微微颔首,随侍女而行。
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那暖阁之中。
内部温暖如春,与园中的清冷形成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