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开车再次来到王夫人位于珑海使馆区边缘那栋私邸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街上的煤气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或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今晚路上分外安静,行人寥落。
他刚按了一下喇叭,那扇黑色铁艺大门便已无声滑开。
门后,那个面容沉静的中年女管家安静地站着。
女管家微微躬身,引导林灿将车开入院内。
林灿直接将车驶入院内停好,开门下车。夜风微寒,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冷气息。
“林先生,辛苦了,吃过晚饭了吗?”女管家迎上前,周到地问候。
“嗯,已经吃过了。”林灿点头。
他的晚饭,是在“芷园”与胡梦璃一同用的。此刻想起那妖狐最后眼中复杂的火光,他心中无波,只将思绪拉回眼前。
女管家引他进入主楼。
与上次直接上书房不同,这次他被带到了二楼一间较小的起居客厅。
这里布置得更为温馨私密,壁炉里燃着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驱散了夜寒。
王夫人正坐在壁炉旁的丝绒沙发里。
她今日穿着一身烟灰色的家常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开衫,长发松松挽着,脸上脂粉未施,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减柔弱。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亮了一下,随即又垂落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膝上一本书的封面。
“林先生来了。”她起身,声音比往常轻软,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镇定,“请坐。”
“夫人。”林灿颔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女管家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随即退至门外等候。
“劳烦先生又跑一趟。”
王夫人替他斟茶,手腕稳定,林灿注意到她这两日脸色的确好了不少。
“这两日按先生嘱咐通风熏艾,暖阁已处理妥当。身上……背部的轻松感犹在,只是偶尔心口处仍有隐隐的滞涩,不知是否余毒未清?”
“正面经络中的毒质盘踞更深,与心脉相邻,有些许感应是正常的。”
林灿语气平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夫人这两日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些,但眼底倦色犹存,还需静养,多休息,药浴可还适应?”
“按先生方子沐浴后,入睡确实沉了些。”王夫人微微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只是想到今晚……”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被水温烫到般轻轻吸了口气。
客厅里一时只有壁炉柴火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绷感,不同于上次书房里讨论毒源时的凝重,而是一种更为私密、难以言说的局促。
“治疗之事,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林灿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医者眼中,只有病灶与疗法。上次如何,这次亦如何。”
王夫人抬眼看他,眼中情绪复杂,有感激,有羞窘,也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茶杯放下,手指在膝上收拢。
“我明白……”她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后面的话,转而道,“那一切就拜托先生了。我先回房准备。”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快,仿佛要逃离这令人心慌的对话现场,“待我准备好,管家会请先生上来。”
林灿也随之起身:“好。夫人请便。”
王夫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室。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却比平时稍快,那烟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客厅另一端的走廊拐角。
林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茶是好茶,汤色清亮,回味甘醇。他听着壁炉里柴火细微的噼啪声,心神沉静。
约莫一刻钟后,女管家轻轻推门进来。
“林先生,夫人已准备妥当。请您随我上楼。”
林灿放下茶杯,随她走上三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内便是王夫人的卧室。女管家在门前停下,垂手侍立。
林灿却没有立刻推门。
他转向女管家,神色如常地提出要求:“麻烦给我找一块黑布,要足够长,能蒙住眼睛,在脑后系紧。”
女管家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敬意。
她没有多问一句,只躬身道:“请先生稍候。”随即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她便返回,手中捧着一块质地上乘的黑色丝绸,宽约一尺,长度足够。“您看这个可以吗?”
“可以。”林灿接过,触手光滑冰凉。
他仔细地将黑布折叠成合适的宽度,然后举起,熟练地蒙住自己的双眼,在脑后打了个结实且平整的结。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其他感官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敏锐起来——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王夫人卧室的冷香混合着新换床品的皂角清气,能听到门内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有劳。”他对女管家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精准地握住了门把手,推开,迈步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卧室内,一如第一次祛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