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侧卧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只露出肩头以上。
在床边,放着两盆水,还有准备好的银针。
房间的暖气早已经打开,倒不显得寒冷。
王夫人听到门开的声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几乎要撞出喉咙。
她死死闭着眼睛,不敢朝门口看,只觉得脸颊耳根烫得吓人。
锦被下的身体不着一缕,这种前所未有的暴露感让她羞耻得指尖都在发抖。
她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不再想想别的办法?各种纷乱的念头在她脑中冲撞。
王夫人听到林灿脚步声平稳地靠近床边,不疾不徐,听到了林灿洗手,触摸着旁边的水盆,银针。
不知为何,好像林灿今天的动作稍微有点滞涩,不太麻利。
然后,她听到林灿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夫人,请掀开被子。”
王夫人的手指在被沿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着将覆盖在身上的锦被缓缓向下拉至腰间。
冰冷的空气触到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将脸偏向另一边,紧紧闭着眼,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然而,预想中可能出现的、令人难堪的打量或停顿并没有发生。
她只感到床边微微一沉,是林灿坐了下来。
接着,一只温暖干燥、手指带着温和力量的手,轻轻触到了她腹部中央。
王夫人浑身一颤,几乎要惊跳起来。
但那触碰一触即分,只是极其精准地在她肚脐,也就是神阙穴的位置按了按,确认了位置。
“夫人,请伸出一只手。”林灿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却冷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王夫人怔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从林灿进来到现在,他的声音方向……似乎有些不对?
而且,房间里太过安静,没有她想象中任何视觉带来的压迫感。
她终于忍不住,极慢、极小心地,将脸转回一点点,睫毛颤抖着掀起一丝缝隙——
她看见林灿侧身坐在床边,身姿挺拔。
而他的脸上,竟蒙着一块严实的黑布!
黑布将他双眼遮得密不透风,只在挺直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唇边落下深刻的阴影。
他……他自己蒙住了眼睛?!
一瞬间,王夫人如遭雷击,心中翻涌的羞窘、慌乱、抗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抚平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动,以及随之涌上的、更为复杂的酸涩暖流。
他竟如此细致……如此周全地,维护着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尊严与体面。
“夫人?”林灿的手还停在空中,等待她的回应。
王夫人猛地回过神,慌忙将右手从被中伸出,递了过去。
指尖冰凉。
林灿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内侧缓缓向上,用指腹丈量着尺寸,从腕横纹至肘横纹,反复数次,手法专业而专注,不带丝毫狎昵。
他是在用“同身寸”之法——以患者本人体表的某些部位折定分寸,作为量取穴位的依据。
“骨度分寸已了然。”他低语,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随即松开了她的手臂。
下一刻,他并拢的食指与中指,轻轻点在了她胸骨上窝中央的天突穴。
位置分毫不差。
紧接着,手指沿着任脉下行,华盖、紫宫、玉堂……一路直至小腹的关元、中极。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稳定,仿佛那双被蒙住的眼睛后,自有另一双透视经络的眼睛。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
每一次触碰都短暂而明确,只为定位。
王夫人最初的僵硬和颤抖,在他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专业态度下,渐渐消融。
她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跟随他指尖的引导,调整着自己细微的呼吸。
定位完毕,林灿从旁边准备好的东西内,取出针囊。
银针在昏暗灯光下闪着一线寒光。他捻起一枚长针,指尖微微搓动。
“现在开始施针。我会先取任脉要穴,导引正气,逼毒外泄。可能有些酸胀刺痛,夫人忍耐。”
“嗯。”王夫人低声应道,这一次,声音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