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重新闭上眼,不再是因为羞怯,而是为了更好地凝神感受。
第一针,落下。
精准刺入膻中穴。
轻微的刺痛后,是一股温热的暖流自针下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涟漪,驱散着盘踞在心口附近的阴寒滞涩。
林灿的手指稳定如磐石,捻转提插,幅度精微。
蒙眼的黑布并未影响他分毫,反而让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的触感与听息辨位上。
他能通过银针传递回的细微阻力,感知毒质淤塞的程度。
能通过她肌肉瞬间的紧绷或松弛,判断下针的深浅与力道。
中脘、神阙、气海……一针接着一针。
他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如同在进行一场沉默而精密的仪式。
王夫人最初的紧张已全然消失。
她感受到的,不再是被异性注视的难堪,而是一种被全然托付、被精心护持的安心。
那温热的暖流在他银针的引导下,在体内缓缓运行,所过之处,冰冷滞涩的毒感如同积雪消融。
偶尔针至深处,牵扯出尖锐的酸胀痛感,她也只是轻轻吸气,默默承受。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鬓角,也沁湿了林灿的额发。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紊乱,呼吸始终平稳深长。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灿将最后一枚银针从她足部的涌泉穴起出时,王夫人只觉得浑身松快,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轻盈通透。
疲惫感席卷而来,却是一种舒畅的疲惫。
林灿将用过的银针悉数收好。
他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她的呼吸,然后开口道:
“此次施针完毕,非常顺利,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夫人体内毒素已经全部根除,后面几天,夫人坚持再用我给的药浴方子药浴半月即可彻底恢复,夫人今夜好生休息,切勿受凉。”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专注而略显低沉,却依旧清晰平稳。
说完,他并未立刻取下蒙眼布,而是站起身,凭记忆和进来的方向,准确地面向房门,然后才抬手,解开了脑后的结。
黑布滑落。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黑布整齐折好,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先生明日晚间是否有空,若有空的话,慕华在此地略备薄酒,还请先生一聚,商谈牌局之事!”王夫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从声音里,王夫人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好,明日晚上林某再来叨扰夫人!”
林灿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然后径直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王夫人依然躺在床上,没有动。
刚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了口,就约在明日晚上,似乎只是想再看看他。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影,眼眶却微微发热。
身体残留着银针带来的暖意,而心底某个角落,被那方黑布包裹的周全与尊重,烫得发疼,又软得一塌糊涂。
先前所有的纠结、忐忑、羞耻,此刻都化为了更为深沉难言的东西。
她拉过锦被,缓缓盖住自己,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织物中,一声极轻的、混合着释然与别样情绪的叹息,幽幽散落在寂静的卧室里。
王夫人慢慢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锦被中,感受着治疗后身体前所未有的松快与暖意,那暖意自经络深处生发,驱散了积久的阴寒,也仿佛熨帖了某些皱褶的心绪。
她闭上眼,想沉入这难得的安宁里。
然而,就在她呼吸逐渐平缓,意识将要朦胧之际,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香气,忽然钻入了鼻息。
不是她房中惯用的冷香,也不是银针药油的气息,更非林灿本身清冽干净的味道。
那是一缕幽缈的、带着几分甜媚与慵懒的花香尾调,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刚才他坐过的床沿空气里,甚至……隐隐附着于她刚刚被他指尖触碰过的手腕肌肤上。
这香味,也不是那个热烈的宁曼卿的,而是别的女人。
王夫人倏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