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毕,林灿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拉开会议室的门,外面的走廊里安静中透着机关下班前的松弛。
他径直走向刘副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还有人。
轻叩两下,里面传来刘副局长“请进”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刘副局长似乎也在处理最后的文件,见是林灿,立刻放下钢笔,笑容满面地站起身。
“林记者,忙完了?收获如何?”
刘副局长热情地招呼,示意林灿坐下。
“托您的福,资料很齐全,已经初步梳理出一些头绪了。”
林灿站在门内不远处,并未落座,语气诚恳,“这次真是多亏您行方便,节省了大量时间。”
“哎,林记者太客气了!”
刘副局长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摆手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配合新闻工作,宣传公共安全,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嘛。”
“再说,你是陈局和龚局的朋友,那就更不是外人了。以后在税务、工商这些口子要是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只要不违反原则,尽管开口。”
林灿自然听得懂,他微微颔首,态度既不过分亲热,也足够尊重:
“刘局厚意,心领了。日后若有相关采访线索,或涉及民生经济的重要题材,或许还真要来向刘局请教。今天就不多打扰了。改日有闲,再请刘局一聚!”
“好,好!林记者是大忙人,我也不虚留你了。”
刘副局长一直将林灿送到办公室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我让司机送送你?这个点叫车怕是不方便。”
“不必麻烦,我开车来的,开车回去就好!”林灿婉拒了,礼貌地伸出手。
刘副局长用力握了握,笑道:“那路上小心。林记者,再会!”
“再会。”
离开刘副局长的办公室,走下安静的楼梯,林灿迈出税务局厚重的大门。
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他径直走向街对面不远处的停车场。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停车场。
那辆线条硬朗、漆面如墨的十二缸黑色公爵轿车,在略显陈旧的机关停车场里,便如同一位沉默而醒目的贵族。
他用钥匙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蒸汽引擎低吼一声,被逐渐升高的温度唤醒,气压表在迅速攀升,低沉而浑厚的声浪在相对安静的街区间微微荡开,随即收敛为平稳的怠速。
公爵轿车从容地滑出车位,转向,流畅地汇入傍晚开始繁忙的车流中,很快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霓虹光影里。
税务局的办公楼上,刘副局长并未立刻回到办公桌后。
他端着茶杯,信步踱到窗边,恰好将林灿上车、启动、驶离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温和带笑的表情,在目光触及那辆黑色巨兽般的轿车时,明显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珑海自是繁华之地,街头不乏各色汽车,以记者的收入,有代步工具也不稀奇。
但……一辆最新款、保养得极好的十二缸公爵?
这绝非寻常报馆记者的标配,甚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阔气所能形容。
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实力与阶层象征,与新闻记者奔波采访的寻常印象格格不入。
他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那抹黑色优雅而有力地消失在街角,眼神中的惊讶慢慢转化为一种深长的思索。
先前午餐时交谈留下的印象——林灿的沉稳气度、言之有物的谈吐、以及对某些话题敏锐却克制的触及——此刻与窗外刚刚驶离的座驾悄然重叠。
“难怪……”
刘副局长几乎是无声地自语了一句,轻轻呷了口茶。
他此刻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陈局长会那样郑重其事地亲自将这位“林记者”带到自己面前,言语间虽未明说,却透着十足的看重与维护。
这恐怕不单单是看在报馆的面子上,也不仅仅是林灿可能帮过陈局长什么忙那么简单。
这位“林记者”身上,显然有着远超其职业标签的、更深层的东西。
或许是背景,或许是能量,或许是某些他不便深究的关联。
但无论如何,今日结下的这份善缘,看来远比预想的更有价值。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洁的桌面,那辆黑色公爵沉稳有力的形象,连同林灿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睛,在他脑海中反复交替。
“远超职业标签的更深层东西……”
刘副局长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判断,一种属于税务官员的职业好奇,混合着对人事关系精准把握的本能,悄然升腾。
他心中一动,按下了呼叫秘书的电铃。
片刻,秘书小赵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局长,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