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双手捧牌,郑重地将牌放在他旁边桌子上,一个约莫一尺见方、半尺高的精密装置。
那装置的主体由黄铜与某种暗色合金构成,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上方和四周镶嵌着的、毫无瑕疵的水晶玻璃罩,让人能毫无阻碍地观察其内部运作。
荷官打开水晶罩上方一个恰好容牌沓通过的狭长开口,将整副牌小心翼翼、平整地放入内部一个待命状态的卡槽中。
透过水晶玻璃,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的复杂结构:无数细小的齿轮、巧妙的杠杆、微微反光的金属滑道,以及核心处几个缓缓旋转、表面布满均匀凸起的圆柱体。
整个结构宛如一件精密的钟表内脏,安静中蕴藏着强大的秩序与力量。
“请各位准备摇骰。”荷官朗声道。
桌边五人——林灿、何荣、心算王、龙氏老供奉、冷峻青年——几乎同时伸手,握住了面前那沉重冰凉的水晶杯。
杯子底部,一颗象牙白的骰子静静躺着。
“摇!”
五人手腕或轻或重地晃动起来。
水晶杯内传来骰子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噼啪作响,节奏各异。
何荣手腕稳定,幅度很小。
心算王动作略显急促,老供奉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那个冷峻青年力道十足,林灿则是不疾不徐地摇晃了三下。
“停!”
声响骤歇。
五人同时将水晶杯扣在桌面上。
荷官示意从林灿开始,逐一报数并揭开杯子。
“六点。”
“三点。”
“一点。”
“五点。”
“四点。”
合计:十九点。
“洗牌时间,十九秒。切牌起始张数,第十九张。”
荷官高声宣布,同时旋转了洗牌机的一个计时按钮,又按下了一个金属数字键。
“嗡……”
一阵低沉而平稳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并不嘈杂,却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洗牌机内部,那些精密的构件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卡槽打开,整副牌被轻柔地、始终保持背面朝上地“吐”出,落入下方一个缓缓启动的输送滑道。
滑道轻微震动,将牌沓平稳送入第一个旋转舱室。
透过水晶罩,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牌在机械的操控下,其背面统一的暗金云纹始终朝向观察者,没有任何一张牌有翻转露出正面的机会。
舱室内,数个带有特殊弧度凸起的滚筒开始以不同速度、相反方向旋转。
它们并非粗暴地抛洒,而是以一种精妙的方式,将牌沓边缘轻轻撬起、使其始终保持水平姿态地分拨、输送、交叉。
牌与牌之间不断分离、穿插、重组,但整个过程犹如一场严格遵守纪律的暗金色队列变换——每一张牌都恪守背面示人的规则,在齿轮、杠杆与滑道的精确引导下,穿梭于复杂的机械路径中。
齿轮咬合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嗒”声,滑道角度不时变换,确保牌序得到最彻底、最无法预测的混合。
有时几张牌被短暂地举起,在极小的垂直空间内交错,但它们的背面始终如同盾牌,牢牢封存着各自的秘密。
暗金色的背面形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漩涡,却没有任何信息泄露。
这是一个由机械保证的、既绝对随机又绝对保密的暗箱操作过程。
十九秒时间,在寂静的大厅与这机械的韵律中,仿佛被拉长。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那片流转的暗金色涡流,仿佛想从中窥见命运的走向,却只能看到一片统一而莫测的纹路。
当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声响起,所有运动部件瞬间停止。
四散于各条滑道和暂存卡位中的牌,被最后的整合机构有序地、依旧背面朝上地收集、叠齐,精准地送返最初的卡槽,重新变成整齐却序列表已彻底天翻地覆的一沓。
紧接着,卡槽下方的一个微小机械臂探出,以毫米级的精度,从牌沓最上方开始,一张、两张……无声地拨开,直到第十九张的位置。
机械臂在此处做了一个微小的标记,意味着下一阶段发牌,将从这张牌之后开始。
整个洗牌、切牌过程,透明、精密、且绝对保密,充满了机械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公平美感,彻底杜绝了任何通过视觉记忆牌序的可能。
荷官上前,打开水晶罩,取出那沓仿佛承载着全新命运、却依旧封存着所有秘密的牌沓。
“第一局,底注一千元。现在开始下注。”
荷官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