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月华一愣,丈夫刚刚还在说国家大事,一转眼就跳到要多囤几处田庄,这转折属实是有点出人意料,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罗雨笑笑,其实他也很无奈。
……
重生者最好的去处自然是乱世,明末、宋末,再不济三国时代也可以,乱世才有机会嘛。
可他偏偏重生到了洪武年间,天下已定,留给他的路也就只剩三个。
锐意进取的,就顺势而为助大明走上巅峰;
与世无争的,就去当个富家翁;
至于第三种嘛,就是罗雨这样,在两者之间摇摆的普通人,想做大事惜身,想平平淡淡又不甘心。
当下,罗雨的想法是从科技上助力大明,虽然他自己没有工科背景,但他知道科技树的脉络啊,有他在大明就不用走弯路。
现在,就在漳浦,定装火药已经有人发明出来了,还在罗雨这领走了二十两银子;显微镜虽然还没有,但放大镜却也收集到了几块。
至于其他的,比如到朝堂上去指点江山,罗雨就没想过了,当着县令,写写小说,三妻四妾,这种日子他还是挺满意的。
朝政,罗雨是不想太多参与的,也是怕参与太深被卷入某人的圈子,最后再被株连了。
但,迁界禁海这种事,弊在当代,罪在千秋,他碰上了又岂能不说说……
……
罗雨笑笑,“发现不对的地方,我上书劝谏,这是我作为一个县令的义务;万一皇帝不听劝,我不是也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贾月华点点头,“说的也是。”“诶哟!”说着话,贾月华突然一惊,她突然想起来了,二伯贾政前些日子就在城外买了处田庄,这要是迁界禁海,二伯一生心血就要打水漂了。
罗雨,“怎么了?”
贾月华把事一说,“不行,我得去跟二伯说说。”
罗雨想了想,“契约早就签完了,你现在说,无非就是让他们多忧愁几天。且不说事情还没有定论,而且就算要迁界了,到底内迁三里五里,都还没有定论了。你还是……”
贾月华摇摇头,“不!我还是得跟二伯说说,他的钱不止那些,我要劝他也去云霄买个田庄,若是最终没有迁界禁海,咱们两家还可以做个邻居,要是迁界禁海了,云霄的田庄价格必定飞涨,二伯也能挽回些损失。”
一瞬间,罗雨眼睛都瞪大了,“嘿嘿,没想到媳妇你还有这种商业头脑呢?”
“哼~”贾月华傲然道,“你这种甩手掌柜的,哪知道支应一个家我要费多少心思嘛,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我哪样不得算计。”
说着话,贾月华仰头冲着门口喊道,“田力,田力!”
“通通通……”一阵脚步声,田力飞奔而来,“夫人,您叫我。”
贾月华淡淡道,“叫两个人跟着,我要去二老爷家一趟。”
田力也知道自己的后台是谁,不仅叫了人,还找来了一顶软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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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雨只不过是个七品县令,他的奏折只能走驿路。
持宠而娇,就是找死。罗雨虽然有权调动谭霖、赵卓,让他们给自己的奏折弄成加急,但罗雨才不会用这种特权呢。
老朱心情好,会认为他是忧心国事,急不可耐;
心情不好,心思一转,他就得嗝屁,伴君如伴虎啊。
罗雨的奏折走的是最普通的流程,所以等奏折终于到了朱元璋面前,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
洪武三年,十一月二十。
午时刚过,文华殿里,正在批阅奏折的朱元璋,终于看到了最底下的,罗雨的奏折。
老朱广开言路,鼓励百姓风闻言事。
曾经有老农要进京告状,被地方官拦了下来,为此,老朱砍了几十个当官的,所以直接报送皇帝的奏折,自然更没人敢阻拦。
文华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殿中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着几摞奏折,朱笔搁在青玉笔架上,墨迹未干。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氅衣。他自登基以来便不喜奢靡,日常起居仍保持着当年在行伍中的简朴作风,便是龙袍也只在正式场合才穿。此刻他手里捏着罗雨那本奏折,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殿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放下奏折,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身子往后一靠,微微眯起眼睛。
崔亮那些人上疏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
倭寇猖獗,方国珍、张士诚的余部逃往海上,与倭寇合流,这些人不除,沿海永无宁日。禁海,断了他们的粮草补给,朝廷就能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清丈田亩、整顿赋税、休养生息,虽然当下必定有点阵痛,但挺过去就好了。
百姓苦,老朱知道,朝廷忠臣也都知道,但在大局面前只能牺牲他们了。
朱元璋轻叹了一声。
天平的一端是海疆的长治久安,另一端是万千渔民的生路,他也没有两全之法。
他重新拿起奏折,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臣恐今日之‘海禁令’,名为绝寇之资,实为驱民为寇之令也。”
“嘶~”这句话终于打动了老朱。
万一百姓不忍呢?
那不仅是赋税没了,自己要的安定也没了,合着自己啥也没捞着啊!
……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
罗雨远在漳浦,根本不应该知道朝堂上正在商议的话题啊。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朱标的声音,“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
朱元璋把奏折往旁边一放,“进来。”
朱标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本新印的《漳浦月刊》,腋下还夹着一叠手稿,进门先规矩地行了一礼。
“起来吧。”朱元璋摆了摆手,“手里拿的什么?”
朱标笑着将那叠手稿递上来,“《天龙八部》最新的几回,儿臣刚看完,想着母后爱看这个,正打算送过去,顺道来给父皇请安。”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手稿,嘴角微微一撇,“罗雨也是的,好好的武侠写成男欢女爱,也就你娘手下的那些宫女们爱看。”
嘴上这么说,老朱的手却不自觉地伸了过去,拿过手稿翻了翻。
朱元璋翻了两页,目光在乔峰出场的段落上停了停,脸色微微一动,“对了,谭霖和赵卓回来了吗?”
朱标,“回来了,这手稿就是赵卓呈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