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罗雨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又去医院看了伤员。
忙完了一切,天已经擦黑了。
官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又冷又沉,素白的麻衣下摆溅满了泥点。罗雨骑在马上,走得很慢,身后跟着徐荣和陈达,两个人也是一身疲惫,谁也不说话。
街面上安静得很,一场大战,百姓们都心有余悸,沿街铺子早早上了门板,只有几个联防队的汉子还在巡街,远远看见罗雨的马,便停下来拱手,罗雨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县衙后宅已经挂起了灯笼。
贾月华和张馨瑶,两个女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七天里罗雨没回过一次家,虽然田力回报说他没事,家里也知道这次是大胜了,但没见到本人这心始终是放不下。
前院一阵响动,呆立的二人突然精神起来……
院门终于开了。
罗雨一身泥水走了进来,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跟七天前的丰神俊朗判若两人。
贾月华快步迎了上去,走到罗雨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下巴,在那片硬扎扎的胡茬上停了停。
“没受伤吧?”
罗雨笑了一下,“不是早让田力来报过嘛,这小子不会连这种事都敢忘吧。”
贾月华瞪了他一眼,“还说呢,莫名其妙就把人派到城墙上去,那孩子差点没被海盗射成刺猬。”
罗雨一皱眉:只是让他帮着抬下伤员,他也回来抱屈了?还真是废物啊。
张馨瑶笑道,“说是差点被射成刺猬,其实身上连点油皮都没破,再说他都十四了,早不是孩子了。老爷自己都上城厮杀了,他还有脸回来叫屈,这样的书童还真是奇葩……”
张馨瑶抬头看着罗雨,笑道,“要不是得给孩子喂奶,我早就上城楼了,下次再有这种事老爷千万别忘了叫我。”
罗雨笑笑,但还没等他说话,贾月华就发现他衣服湿了,一转头,吩咐身边的小翠,“快去烧热水,多烧些。再把老爷的干净衣裳找出来,要那身白色的。”
贾月华转回头,“老爷衣服湿了,快进屋说话。”
……
罗雨换好了衣服,重新来到中堂,屋子里烧着炭盆,桌子上也早就摆好了食物,鱼、虾、蛤蜊汤、白斩鸡、炒鸡蛋,还有蒸糕、米饭。
想到诸事已毕,罗雨也总算放松了下来……
罗雨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背上,仰着头,眼睛半闭着。贾月华站在他身后,拿干布给他擦头发,张馨瑶坐在对面,她有很多话想说,但看见他那疲惫的样子,便只是心疼的看着。
“老爷,”贾月华一边擦头发一边轻声说,“这一仗打完,海盗肯定不敢再来了吧?”
罗雨没睁眼,“或许吧。”
贾月华,“那这次大胜后,咱们是不是就能回金陵了?”
罗雨睁开眼睛,笑了一下,他知道媳妇是想家了。
“正常来说,地方官就算干的再好,也是三年才能挪地方,六年才能升迁,九年才有可能进六部。但咱这是超等的功劳,肯定不会按平常的步骤来,但是否能回金陵,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张馨瑶此时插了一句,“那总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吧?”
罗雨想了想,“过两天州府肯定要派人来堪合功绩,我得陪着,另外,海盗来之前还有对老夫妻状告同村大户偷他们的鸭子……”
“鸭子?”张馨瑶一愣。
“几只鸭子,咱们不当回事,但对普通百姓可是大事。。。”罗雨又闭上眼睛,“明天抽空得过去看看,这种事下面的人办不了……他们那脑袋,像灌了水泥一样,都是实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