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道上两乘马并辔而来,马上人一穿红衫,一穿绿衫,正是朱碧双姝。段誉大喜,叫道:“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你们脱险啦!好啊,妙极!妙之极矣!”
……
几人相见之后,又听说一伙匪徒抢占了一座寺庙,段誉便出主意让阿朱扮作乔峰去吓退他们。结果阿朱没有同意。
段誉正失落间,却见乔峰匆匆从远处走了过来……
……
写了一会,罗雨放下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正要叫田力进来续水,忽然才发觉身边站了一个人。
能这样进他签押房的,只有一个人。
“仗都打完了,你也露面了。”
“呵呵,要是我这腿没瘸,我就一直守在兄长身边了,现在虽然看着好了,却也不敢跑跳,跟着兄长只会……”
“开个玩笑,你还认真了?今天怎么……”
罗雨说到一半,看见罗本手里拿着的手稿,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白蛇传》写完了,这是让自己当第一个读者的。
兄弟俩默契的交换了位置,罗雨拿着《白蛇传》坐到了一边,罗本则站在他的位置上看起了《天龙八部》。
……
罗雨刷刷刷一翻,故事很快就看完了。
罗本这一版,基本就是自己看过的《新白娘子传奇》了,呃,没有胡媚娘和七宝山,也没有金发法王……
对话利落,不拖泥带水,场面描写干净,该详的详,该略的略。
人物说话做事都符合身份,法海有法海的固执,许仙有许仙的懦弱,白素贞有白素贞的决绝。
“怎么样?”罗本也看完了罗雨那一段,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
罗雨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稿。
“文笔比我强。”
罗本脸涨得通红,“哥,你别取笑我。”
“谁取笑你?”罗雨正色道,“你这文字里的烟火气,比我写的强得多。我写市井人物,总隔着一层。你写许仙开药铺、街坊赊账、邻里拌嘴,都更像真的。”
罗本口中说着,“哪里哪里。”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罗雨把书稿还给他,“可以发行了,联系贾氏书坊,还是明月书坊你自己看吧。”
罗本却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六哥你这次又立了大功,恐怕漳浦该容不下你了吧?”
罗雨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屋顶,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猜猜,这回我会升到哪儿。”
罗本想了想,“漳州府通判?或者同知?总不会直接升到知府吧!”
罗雨,“还知府,做梦吧,有个六品的通判就不错了,全天下都在打仗,我这就算小打小闹了。”
罗雨略微一停顿,轻轻一叹,“也可能是调回金陵。”
“金陵不好吗?”罗本不解,“那是京城,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金陵当然好。”罗雨说,“可在金陵当官,头顶上全是婆婆。六部的堂官,都察院的御史,内阁的大佬,个个都能管你。一道奏疏递上去,要经过多少道手?一件事想办成,要磕多少个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漳浦虽小,可我说了算。修城墙就修城墙,搞海贸就搞海贸,没人掣肘,没人扯皮。两年工夫,一个破败的小县城成了福建最热闹的码头。这要是到了府城,上面有知府,旁边有同僚,一件事要商量来商量去,半年都动不了工。”
罗本听完,笑了一声,“这么说来还是漳州好啊。”
罗雨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堂弟。
“这都是我瞎想的,也可能给我弄到甘陕去呢。”
罗本摇摇头,“怎么可能,因为你打赢了海盗,所以把你调到内陆去?不可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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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同样阴着天。
已是十一月末,江南的冬雨绵密得像一层纱,把整座皇城都笼在灰蒙蒙的湿意里。
汤和站在御案一侧,腰间的中山侯印绶随着他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吏部尚书高暠迈步进来,身形清瘦,须发已见斑白。他一丝不苟地行了叩拜大礼,“臣吏部高暠,恭请圣安。”
“起来说话。”
高暠站起身,垂手立着。
朱元璋把那份手札往前一推,“你看看这个。”
高暠上前两步,双手捧起那份手札。他低头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再往下看,眼睛越睁越大。
“这……”
汤和站在旁边,把高暠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心里微微有些得意……他第一眼看到塘报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表情。
高暠把手札放下,深吸一口气,“漳浦知县罗雨,以五百县兵乡勇,大破万余海盗,斩首八百三十二级,俘获船只三十六艘。这等战绩,文官之中,从未见过。”
“还有。”朱元璋从案上又拣出一份文书,“这是福建布政司今岁呈上来的税册。漳浦一县,夏秋两税,抵福建省十中取一。”
高暠接过,翻开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
“此人,”他斟酌着措辞,“文武兼具,实属难得。”
朱元璋“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你说说,这样的官,该怎么升?”
高暠略作思索,恭谨答道,“以罗雨的资历功绩,循例可授漳州府同知,正五品,分管一府钱粮、水利;或授通判,正六品,兼有监察之权。
再高一些,便是漳州知府,正四品,只是知县直升知府,跨度稍大了些。而且他这功劳资历……”高暠说着话看了眼朱元璋,意思是如果皇帝想升自然是可以的。
但老朱没表态,高暠就没继续。
朱元璋听完,不置可否,把茶盏往案上一顿。
“朕不是让他去当个太平官的。这个人,朕有大用。”
高暠一愣,汤和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吴祯那边,朕已封了他靖海侯、总兵官,统领江阴、广洋、横海、水军四卫,水陆兵马十来万。”朱元璋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这么多人,吃的穿的用的,兵器战船,哪一样不是从地方上来?”
他盯着高暠,“朕要一个人,把东南沿海这几个省的后勤统筹起来。屯田、军器、战船,都归他管。”
高暠闻言,面露难色,“陛下,此事于制度上怕是不合。吴侯爷的总兵是跨战区的,可以节制多个行省,但那是战时权宜。
地方官的职权,向来不过一省。臣方才说的同知也好、通判也好,都只能在漳州一府之内任事。即使是福建按察司,按察司下面又都督俭事,可以提督一省的军屯之事,但那也只是一省,靖海侯,的防区可是跨越了闽浙鲁粤四省的。
就算是京官,虽然名义上可以跨省管辖,事实上却不能直接管到地方卫所。”
听他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元璋眉头皱起,便要发作。
汤和上前一步,“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说。”
“地方官的职权固然是一省之内,但朝廷遣使,历来不受省界所限。”汤和不紧不慢地说,“陛下可授罗雨一个京官的衔,再命他奉旨出京,专办东南屯田、军器、战船事务。
官是京官,事是钦差,既合制度,又能办成大事。”
高暠听完,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他转向朱元璋,语速快了几分,“汤大人此议大妙!臣方才糊涂,竟没想到这一层。”
他拱手道,“陛下可授罗雨户部郎中,正五品,挂京官衔。然后下一道旨意,命他‘总领东南屯田军器事’,以钦差身份,专管东南沿海诸卫的屯田、军器、战船诸务。他奉旨办事,各省卫所都得听他调遣,却不受地方管束,正好直接对靖海侯的后勤负责。”
朱元璋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开,“这还差不多。户部郎中是正五品,不算亏待他吧?”
“从七品知县擢升正五品郎中,已是连跳数级,何况还有钦差差遣。”高暠道,“实乃大用。”
“好。”朱元璋一锤定音,“就这么办。旨意里写明白,罗雨授户部郎中,总领东南屯田军器事,专管沿海诸卫屯田、军器、战船诸务,直接对靖海侯吴祯负责。你去拟旨吧。”
……
漳浦县衙里,罗雨兄弟还在猜测未来会去哪里,却不知道,远在金陵的文渊阁里,他的命运早就被敲定了。
曾经罗雨希望远离朝堂,避免被几次大清洗牵连,现在却避无可避的被卷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