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县城,福顺茶馆。
罗雨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本地土酿的黄酒。窗外是县城的十字街,天时尚早,街面上人还不多。偶尔有货郎挑着担子吆喝两声,铁匠铺的炉火还没烧旺,只听见风箱有一下没一下地响。
何陆二人都劝罗雨慎重对待。
罗雨笑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其实怎么处理乔峰跟阿朱的结局,罗雨也纠结很久了。
硬杠读者,后劲很大的!而且自己的读者还都很硬核!
查先生写“龙骑士”是在现代的香港,换大明来试试,小龙女的粉丝中说不定就有朱元璋,到时候就不是读者寄刀片了,五马分尸、剥皮填草、大卸八块……老朱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小龙女,想办你有的是理由。
写死阿朱,虽然不至于惹火老朱,但让马皇后不高兴,效果好像也差不多。
但要改结局也是个麻烦事……倒不是不行,让乔峰在最后一刻识破阿朱的易容,知道仇人其实是自己的便宜老丈人,乔峰直接就带着阿朱去塞外……
到了辽国也不影响他继续碰上耶律阿保机,不影响他当南院大王,甚至都不会影响扫地僧出场。
见罗雨不表态,何仲平有点急了,他现在一身荣辱可都系在了罗雨身上,听自己媳妇说,卫所里包括刘指挥的夫人在内,可都兴致勃勃等着看乔峰和阿朱的完美结局呢。
何仲平还想再劝,罗雨却岔开了话题,“诶,老何,你之前还和这位杨县令打过交道?”
何仲平无奈,只能先回答罗雨的问题,“陛下还是吴王的时候,这个杨晓波就在附近几个县辗转当主簿,当知县也就三四年。”
一边的陆修远抿了口黄酒,“这人办事圆滑,胆子不大,但也从不主动惹事。最大的本事是谁都不得罪。没有魄力,所以也升不上去。”
罗雨笑笑,“谁都不得罪,本身就是本事。”
何仲平也笑了,又补充道,“这个杨县令有个习惯,你说什么他都先应着,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但真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他有一百种法子把难处摆在你面前,每一条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他不说不办,只说不好办。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你自己都被他绕进去了,觉得他确实尽力了。”
罗雨一皱眉,像谁呢,孙连成吗?没有把柄这点上有点像,但人家孙连成,起码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了。
何仲平还想把话题引导回去呢,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亲兵蹬蹬蹬上了楼,朝罗雨抱拳道,“大人,杨县令已在县衙恭候了。”
罗雨点了点头,将酒盏搁下,对何陆二人道,“走吧,先办正事。”
……
江阴县衙在十字街东头,坐北朝南,是个三进院落。罗雨带着何仲平、陆修远到的时候,杨县令已经带着赵县丞在二堂门口等着了。
杨县令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白净,下颌蓄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穿一身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鸂鶒,七品服色。赵县丞站在他身后,正是上回在醉仙楼陪着罗雨的那位,看见罗雨便先拱手笑了笑。
“罗大人!”杨县令紧走几步,在堂前一揖到地,“下官江阴知县杨晓波,恭迎大人。上回大人来巡视军屯,下官正好下乡督春耕去了,未能亲迎,一直引为憾事。今日大人亲临,下官总算能当面赔罪了。”
罗雨伸手虚扶,“杨县令言重了。你那回去督修堤坝,是为百姓办事,何罪之有。倒是本官隔了这么久才来拜访,该先赔个不是。”
杨怀连道不敢,又看向罗雨身后的何陆二人,“何令史、陆典吏,上回赵县丞回来说二位跟着罗大人办事,下官就说,经历司的老吏,本事是有的,只是缺个赏识的上官。如今果然。”
何仲平笑着拱了拱手,“杨大人抬举了。”
赵县丞也在旁边笑道,“罗大人,上次您来的时候说要给军屯和百姓之间协调矛盾,下官起初还不敢真去麻烦您。后来有两桩地界纠纷,下官试着去卫所递了话,果然顺顺当当就解决了。下官在江阴当了这些年县丞,头一回办差这么利索。”
罗雨笑了笑,“本官只是牵了个线,事情还是你们办的。”
杨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里面请。”
二堂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摆了一张花梨木长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侧边架上搁着几卷文书。两侧各放了两把太师椅,椅背搭着半旧的椅袱。杨怀亲手给罗雨斟了茶,才在下首坐了。赵县丞坐在杨怀下首,何仲平和陆修远坐在罗雨两侧。
“大人此番来县衙,”杨怀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不知有何公干?若有需要县衙协助之处,下官定当尽力。”
罗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杨县令,本官这次来,不是为了军屯,也不是为了军械。是为了卫所里单身的兵士。”
杨怀的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没变,但身子却不易察觉地往后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