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相公的话,让陈清还是有些诧异的。
从皇宫离开之后,因为不愿意掺和进宫里的破事,这几天时间,陈清没有再关注宫里的事情,甚至去西苑,他都是刻意从西边绕道,而不是从皇宫里经过。
他还真不知道,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现在看来,那天太后娘娘闹了这一场之后,人的确是进去了西苑,但也被皇帝关在了里头,没有办法出来。
张太后前半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顺利做了皇后,顺利诞下皇子,二十多岁就突然当了太后。
她的人生虽然曲折,但是没有经历过多少坎坷。
如今,她被自己的亲儿子关在了东宫,估计也听说了两个兄弟家里的惨状,接受不了现实,精神出点问题,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看着赵相公,低声道:“太后娘娘,多是自取其祸。”
陈清顿了顿,低声道:“伯父如今已经是阁臣,应当知道了陛下身体不大好的事情,陛下中毒这件事,与太后一家三人…脱不开干系。”
听到这里,赵相公也是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亲母子啊,亲母子啊…”
陈清低哼了一声:“归根结底,是陛下得罪了太多人,前几年清丈田亩,就已经得罪了地主,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便被人记恨上了。”
“太后娘娘,只是耳根子软,脑子又不够聪明而已。”
说到这里,陈清眯了眯眼睛,低声道:“她还以为,今上要是没了,福王有可能登基嗣位,真是痴心妄想,且不说轮不轮得着福王,便是能轮着他,福王还没有离开福州,便已经人头落地了!”
张太后,显然不是什么高明的人物,她虽然地位尊崇,但说到底,也是为人利用,毕竟天底下能无声无息伤害到皇帝的人不多,这位太后娘娘一定算一个。
陈清这几天审问乐陵侯府的人,以及那天夜问薛玉,大概理清楚了这位太后娘娘心里的想法。
在她看来,只是单纯的换个儿子当皇帝而已。
她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假如福王真的进京嗣位,景元朝的这些皇子皇女怎么办。
她天真的以为,福王大概会妥善安置这些侄儿们。
当然了,她之所以会有这些想法,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人通过张彦昌张彦恒以及薛玉这些人,灌输给她的。
说白了,她根本没有任何政治智慧可言。
说是“持国”了几年,但是那几年时间,她也只是当了几年图章而已,归根结底,还是杨元甫这些人在主持事情。
而那几年之所以没有乱,也是因为杨相公能够镇压朝堂,威望要远胜如今谢观陆彦明这些人。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大齐好容易迎来一位英主,隐隐有中兴之势,如果皇帝身体不出问题,他按照原来的节奏,不疾不徐的来办事,姜齐迎来中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偏偏,因为妇人的一些私心,姜齐中兴之势,几乎可以说是戛然而止。
赵相公低头喝茶,沉思了许久,低声道:“那往后,应该怎么办?”
陈清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伯父是知道我的,当年我一介白身,到京城里来,也没有指望飞黄腾达,那个时候我到京城里来,大概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就是看能不能凭借姜世子的关系,结交认识一两个贵人,比如说魏国公家小公爷徐茂这样的人,靠着他们,摆脱家父的阴影。”
“第二个念头…”
他看着赵相公,咳嗽了一声:“第二个念头,就是想试着把那个时候的伯父给搭救出来,然后借着伯父荫蔽,脱离湖州陈氏。”
“后来的事情伯父都知道了,蒙天子拔擢,小侄至于今日。”
他正色道:“这是实打实的知遇之恩,因此我不得不回到京城来,陪陛下走完景元一朝。”
这里没有外人,更不可能有人偷听,陈清说话就无所顾忌了,他很是平静的说道:“等景元一朝走完,朝廷里大概也就没有我的位置了,到时候我就回南方去。”
赵相公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恐怕陛下不会让你走,看现在这模样,陛下是打算让你护持新朝。”
陈清摇了摇头:“我若是两榜进士,说不定咬咬牙,就把这担子给担下来了,但我毕竟没有功名。”
“在那些读书人眼里,只是幸进,我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