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陈清跟他说的是,让他等一段时间,至少在三五天之后,或者十天半个月之后,用这个法子,大概率就能从清宁宫里脱身。
毕竟,干出这种事情,就等于是自废太子名位了,那这样,皇帝就没有非杀他不可的动机,他便有可能活下来。
但是陈清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迫不及待地做了,虽然很听话,但是痕迹还是太重。
皇帝陛下咳嗽了两声:“让太医院的人去给太子诊病,好生医治。”
太子虽然做出了失格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皇帝反而不会急着动他,这种情况也用不着他再多说什么,那些文官们,后面自然而然的会请废太子。
黄太监跪在地上,磕个头之后,应了声是,起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皇帝才瞥了一眼陈清,低眉道:“你教他的?”
陈清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低头道:“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皇帝又咳嗽了两声,却没有接陈清的话,只是闷哼了一声:“他倒是听你的话。”
陈清摇头,叹了口气:“大殿下坏就坏在太听话。”
皇帝神情一滞,随即点了点头。
太子只有七岁,本来是什么也不懂的年纪,但是他生在了皇家,又是皇帝第一个儿子,自小接触的教育与旁人大相径庭,自然是远比同龄人要早熟的。
说他太听话,是说他不单单听陈清的话,还听别人的话,那次犒军的事情,他就是听了别人的话,如今才有此境况。
“这大约是天性。”
皇帝低眉道:“他不做这个位置也是好事情,真要是做了这个位置,大概也是个没主见的,偏偏这个位置…”
“又最要主见。”
陈清低着头,没有接话。
皇帝想起了什么,突然闷哼了一声:“他既要求活,朕也不是没有爱子之心,但有两点…”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事有了开头,就要一直继续下去,不然朕这一朝他能安然无恙,到了下一朝,他处境则会更加艰难。”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
太子“疯”了,就不能只疯一次,必须要再来几回,这样传播出去,那些朝臣就非要废太子不可。
再有就是,他既然疯了,那么将来失了储君大位之后,也不能就突然好了。
更重要的是,将来新君即位,尤其是新君成人并且亲政之后,他在外出就藩之前,甚至在就藩之后,都要时不时疯一下。
否则,新君多半就会一直记着这事。
可以说,大皇子的下半生,都要被“疯”这个字给纠缠上,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天早上他的一场缺席。
这是他一辈子都很难甩脱的梦魇。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样,你可以做错一千件事一万件事,但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决不能行差踏错,否则立时就是万劫不复!
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低声道:“再有就是,那个吴家…”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几乎杀朕一子!”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臣明白,北镇抚司会着手去做。”
“北镇抚司就不要插手了,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们去干,这事等太子…等太子这件事过了之后,朕会安排人去做的。”
“好了,北镇抚司估计还有很多事要忙,朕就不留你了,你且去罢。”
陈清低头:“臣告退。”
他退后了几步,就要离开,又被皇帝叫住。
皇帝有些虚弱的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多谢你了。”
“这朝里朝外,能替朕一家考虑的,恐怕也就是你陈子正了。”
陈清低头道:“陛下言重,臣只是觉得,大殿下虽有过错,但不至死…”
“嗯。”
皇帝幽幽的叹了口气:“倒是朕这个父亲刻薄了。”
“你去罢。”
“臣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