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离开之后,陈清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陆彦明,然后直接扭头就走。
陆相公也一直在注意着陈清,看到陈清要走,他连忙追了上去,喊了一声:“大镇侯!”
从前,陈清刚做官的时候,朝廷里的官员乃至于普通人,都叫他小陈大人,那个时候倒也应景,而陈清对这个称呼也并不反感。
不过此时此刻,随着陈清权力越来越大,已经少有人再用从前的称呼来称呼他,即便是陆彦明这种宰相,也用镇抚使的雅称相称。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陆相,淡淡的抱拳:“陆相。”
陆相公看着陈清,脸上也带着无奈:“大镇侯,今日举止,实是不得已,京城再让东厂这样搅和下去,就真的要乌烟瘴气了!”
“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荼毒下去。”
陈清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陆相您的意思是?”
“大齐原没有东缉事厂,宫里的宦官阴狠,原也不该有东缉事厂,不管怎么样,这个职司衙门都应该废除掉。”
他看着陈清,正色道:“朝廷里,有一个北镇抚司就够了。”
陈清左右看了看,尤其是看了看谢观的表情,然后微微欠身道:“陆相,这些非是下官可以置喙,请陆相面陈陛下,陛下如有决断,那东厂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陆相公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大镇侯,此时此刻,只有你能够随意面圣。”
“我等,轻易见不到陛下。”
陆相公一脸严肃,低声道:“只要大镇侯能传递消息,再接过张逆的案子,相信朝廷很快就可以正本清源,又是一片朗朗青天。”
陈清眯了眯眼睛。
陆相公这番话,并不是“天真”,而是暗示了一些拉拢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明示了。
意思很简单,皇帝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
东缉事厂与北镇抚司,又是互相竞争的关系。
只要陈清帮着,把东缉事厂给彻底压下去,再把张彦昌一家的案子给尽快结束了,等景元朝落幕,陈清就能够跟新朝那些当权者坐一桌。
成为真正的新贵。
他的北镇抚司,也会在新朝继续绽放光芒,甚至比景元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清目光闪动,然后脸上挤出来一个不知道是客气还是嘲讽的笑容,他微微低头道:“陛下虽然不见大臣,但是文书可以照常递进去,尤其是内阁的文书,陛下从没有懈怠过。”
“陆相与诸位大人们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联名上书,下官保证,陛下可以看到诸位的文书。”
说到这句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北镇抚司现在关了二百多号逆犯,事情实在多多,下官要回去处理案子,少陪了。”
他抱了抱拳,扭头就走。
陆相公站在原地,望着陈清离去的背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凌厉起来。
谢相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旁边,也看着陈清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厉害罢?”
陆相公皱了皱眉头,随即扭头看了看谢观。
谢观背着手,默默说道:“他虽然年纪小,但从不糊涂,做事情也有章法,极有原则,这大概也是陛下这般信重他的原因。”
说到这里,谢相公感慨道:“这方面,他跟他父亲全然不像。”
陆相公没有接话,只是低声道:“季恒兄,今日我得罪了天子,说不定明天便要被拿进东厂问罪,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还两说,若真有这么一天,请季恒兄保全我的家人。”
说到这里,他退后一两步,对着谢观一揖到地。
谢相公把他搀扶起来,苦笑道:“我自身能不能保全,还很难说,不过陆兄也不用太担心,今日朝会上,声势还是有的,真要抓陆兄,今日跟陆兄同声一气的几十个官员,难道统统抓了?”
“陛下是聪明人,他会考虑朝堂稳定的。”
陆相公叹了口气:“为了朝堂稳定,当然不会抓他们,但是我这个领头的人,却是招了陛下的忌了。”
他默默说道:“这番,恐怕真的要去诏狱里走上一遭了。”
谢相公闻言,认真想了想,随即也看向陆彦明,突然感慨了一句:“陆兄这番要真是进了诏狱,出来便是圣贤了。”
陆相公苦笑,随即握紧了拳头。
“出来不算。”
他摇头道:“要是死了,差不多能算半个。”
谢相公扭头看了看陆续离开朝堂的大臣们,突然感慨了一句。
“要是元甫公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