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赵旸此番出兵仅两万不到,事实上后方还有张亢、赵玛、王咸英等人组织数万民夫运输物资,开销惊人。
这也没办法,毕竟西夏可不是单凭一两支精锐孤军深入,便能在短期内击败的对手,赵旸必须做到一切防范,否则,难保不会步上昔日韩琦、任福的下场,损兵折将。
不过让赵旸感到意外的是,关于静塞堡内兵舍、库房的修复,速度远远超过他的预计,仅四五日工夫,便修复了一半。
赵旸派人打听才知道,原来石布桐率人运来新式火炮及火枪的消息,早已悄悄传遍全军,全军上下都好奇这些火器的威力,故努力加紧恢复静塞内设施,争取早日进兵攻打中宁,以便亲眼见证火器之威。
对此,赵旸啼笑皆非之余,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觉得士气可用。
截止八月二十七日前后,静塞堡内兵舍、库房等,陆续恢复了七七八八。
于是赵旸决定再次进兵。
或有人会问,何不等到静塞堡设施完全恢复之后再行进兵?
原因很简单,只因秋收将近,赵旸有心抢在秋收之前率军抵达韦州,尽可能骚扰、妨碍韦州一带的秋收,给西夏制造麻烦。
若有必要,介时抢先放火烧田,破坏西夏收粮,亦无不可,总之不能叫西夏轻松收成。
次日,即八月二十八日,赵旸下令进兵,同时命拱圣、神骑二军约三千轻骑前出百余里,既是做前哨打探,同时也负责探查当地秋收状况。
待这三千宋国骑兵呼啸掠过中宁县境内时,当即就被西夏的骑兵发现,旋即汇报于野乜浪罗。
“来得怎么快?”
野乜浪罗闻讯先是一惊,毕竟在他看来,既赵旸用兵如此谨慎,理当在再次出兵之前,花个至少十天半个月,将静塞堡内兵舍、库房恢复大半,以免入冬后宋军回驻此地时遭难。
没想到仅过七日,赵旸便再次进兵,逼近中宁县,这委实有些出乎他意料。
不得不说,事实上他的判断其实全中,唯一算错的就是此刻赵旸麾下宋军的士气,凭着赵旸屡屡犒军,及全军上下对新式火器的好奇,宋军在恢复静塞堡内设施时,发挥出了十二分的积极性,野乜浪罗再有经验也料不到这事呀。
而稍稍惊诧之余,野乜浪罗也立马猜到了赵旸突然加紧进兵的意图,神色凝重谓族侄野乜百胜道:“这小崽子,怕是冲着秋收来的……”
别看西夏多盛产畜牧,仿佛是放牧为生,但实则西夏是耕牧并举,既放牧牛羊战马,亦种植作物——其侵耕屈野河西,就是一项例子。
而此刻他所在中宁县,及韦州,虽目前周边多用于放牧,但城池周边也种植有一些谷物。
眼下宋军犯境,牛羊等畜牧可以迁往别处,但地里的作物却移动不得,若是被宋军践踏甚至放火焚毁殆尽,那这几地今年的农收便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野乜浪罗不禁有些后悔弃守静塞堡,早知如此,他理应在静塞堡多阻挡赵旸大军几日,直到中宁、韦州等地完成秋收。
当然这只是他主观想法,事实是就算他扼守静塞堡,赵旸也会派骑兵绕袭后方——自静塞堡外东西两座分寨皆被宋军拔除起,野乜浪罗就挡不住宋骑的渗透,哪怕他也派出相应数量的骑兵。
不过不管怎样,当日野乜浪罗也散出了麾下的骑兵,且还几乎是倾巢而出,数量达到四五千骑,相较宋方的骑兵,只多不少。
这四五千党项骑兵,挡住了赵旸麾下拱圣、神骑二军约三千骑兵的去路,双方在静塞堡至中宁县两地间这片长二三十里、宽二三十里的平原上上演了一出相互追击与捉杀的交锋,最后,西夏方凭借骑兵人数更多且骑术更为精湛,令拱圣、神骑二军难以寸进,所幸拱圣、神骑二军装备精良,兼双方又以骑射为主,损失倒也不大,只是前路被阻,难以推进,只得暂时放弃向前,派人向赵旸禀报。
一个时辰后,赵旸收到拱圣、神骑二军的禀报,在略一皱眉后,展颜笑道:“这个野乜浪罗,大概是猜到我意图,尽遣骑兵,挡我方骑兵去路,唯恐拱圣、神骑二军袭他境内牛羊,毁其田地……”
王德用在旁轻笑打趣:“秋收将近,若被咱毁了田地,他岂非一年白忙活?倘若再被咱的骑兵逮住几群牛羊,或掠或宰,入冬后对面怕是愈发难了。”
玩笑之余,赵旸唤来种谔、向宝、张央,吩咐三人道:“拱圣、神骑二军前出被阻,你三人率麾下兵马前去助阵,向宝,你指挥张央,种五哥,你率人侧应他们,为他们掠阵。”
“是!”
种谔、向宝、张央三人领命而去,当即率一千五百名天武第五军禁兵,前出与拱圣、神骑二军汇合。
这一千五百名天武第五军禁兵皆是骑马步兵,行军速度几乎不逊色骑兵,仅半个时辰不到,便抵达中宁县南约二十里处,与拱圣、神骑两军仅三千骑兵汇合。
待双方汇合之后,拱圣军团第十七营指挥使许明忙向种谔、向宝二人禀报当今状况:“……西贼派数千骑兵在前方设阻,一旦我军向前,其便从四面八方包夹而来,以远射迫使我等后撤,我军与其交锋数回合,奈何……奈何骑射不如对面,多次被迫后撤……”
种谔扫了眼面露尴尬之色的八名指挥使,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些许失利,不必在意。接下来,由我军负责主攻,有劳诸弟兄为我等侧应。”
似许明等诸指挥使知道种谔、向宝等人乃至奉赵旸之命前来,自然不敢违抗,纷纷领命。
领命之余,他们心中也是好奇,好奇种谔、向宝、张央等人将如何突破对面四五千党项骑兵的封锁,毕竟三人总共就带了一千五百人而已,且还都是步军——骑马步军,也是步军。
就在拱圣、神骑二军骑兵好奇之际,就见种谔、向宝、张央三人麾下禁军皆下了战马,托前者照看坐骑,而后三者组成一字阵,缓缓朝伫马而立的党项骑兵而去。
一字阵?这是什么战法?
许明等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嘴,静静在旁观瞧,顺便为种谔等人照看战马。
而此时,相隔约两里开外的几股西夏骑兵,亦注意到了种谔、向宝、张央所率的步军,徐徐向他们靠近,摆出攻击姿态。
平心而论,相较宋国的骑兵,西夏骑兵并不敢小瞧宋国的步军,尤其是前几日虎翼、广捷两支步军在静塞堡外大放异彩,但这事的前提,是宋国的步军摆出密集的作战姿态,而眼下这一千五百天武第五军摆出的却是松散的一字阵,前后队仅三四个人的厚度,这对于骑兵而言,简直就是薄纸般的防线,一戳就破。
这不,对面一股约四五百人数的西夏骑兵仿佛抓到了宋军的破绽,突然加快战马速度,试图趁宋军“犯浑”之际,将这股宋军歼灭。
而面对着这股气势汹汹冲来的西夏骑兵,向宝、张央二人所率一千名禁军,则举起了手中的火枪,瞄准了对面。
“放!”
随着向宝一声令下,但听砰砰砰砰一阵乱响,拱圣、神骑二军约三千宋骑以及对面其余一二千西夏骑兵骇然看到,那支朝着种谔、向宝、张央所率禁军发起冲刺的西夏骑兵,仿佛遭受到什么无形的攻击,在眨眼工夫间,竟有半数骑兵人仰马翻,倒地哀嚎。
一时间,对面的西夏骑兵为之骚动,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别说他们,就连许明等宋方的将士,此刻亦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