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隔着银书生的视线,隔着两界,那【塞兑孤轮炁】的气息根本无法直接作用于他!
唯一的解释。
这【塞兑孤轮炁】无比契合他的修炼功法,乃【泽腹坚】这一法脉的道参之物!!
“好险……”
陈顺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神座之上,神性流转,将那一缕残留的贪婪彻底镇压。
他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往日的冷静深邃。
“白庐秘境……果然不简单。”
“而且,是谁在暗中算计于我?我陈某向来与人为善,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残害忠良?”
饵咸钩直,都不加掩饰的!
他沉吟片刻,通过敕文向银书生传去一道意念,
“速退,归来。”
远在白庐秘境的银书生微微点头,立即抽身离去。。
而那座高台上,【塞兑孤轮炁】依旧缓缓旋转。
灰濛濛的光芒映照着满地的尸骸,和那些疯狂争夺、至死不休的修士们。
……
……
数日后。
云雾缭绕,魔气翻滚,鬼影重重。
陈顺安自魔相狱中抽身,神魂归于肉窍,略微调息,抖了抖道袍,便动身前往庶务堂。
庶务堂内人来人往,往来的道院弟子皆是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
墙壁上悬挂的巨大水镜,正不断滚动着前线的战报与各类紧急的悬赏任务,功德点的数字起起落落,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陈顺安寻了个空闲的窗口,将这段时日炼制的【太和通幽玉液符水】尽数交了上去。
负责清点的执事是个面容精瘦的中年道人,他验过符水,指尖在玉瓶上轻轻一点,瓶中符水便自行飞旋,化作一缕缕蕴含着玄妙气息的云烟,盘绕不去。
“成色上佳,灵韵充沛,可当中品玉液符水。”
道人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笑意,略带热情道,
“两百功德点,已入道友你的腰牌。”
陈顺安道了声谢,目光便落在了执事面前的兑换簿上。
他在琳琅满目的兑换簿上寻觅良久,最终选定了两种新的符水法门。
其一,【封刀止血水】。
此水专治金戈创伤,颇有奇效。
其法诀颇为繁复,需口念真言:“弟子大金刀砍断大红砂,小金刀砍断小红砂,左脚盘砂来寒海,右脚盘砂塞海门,塞断黄河双江口,塞断黄河水不流。若还不止血,弟子用起金狮猫儿决,封与决,决与封,封了人血影无踪,封与决,决与封,封了刀口影无踪……”
乃一阶中品符水。
其二,【和合水】。此水能增益道行灵氛,短时内提升修士采炁导引之效,算得上是道院中流传甚广的常备符水。
也是一阶中品的符水。
这两门水法,追根溯源,皆出自梅山一脉。
自圣上爷立九全武功,荡平天下,梅山法脉或远遁界天,或被朝廷收编,其术法也就渐渐流入了各大道院宗门,成了寻常修士亦可染指之物。
陈顺安的目光,其实还在兑换簿上另一门符水上流连了许久。
【五猖水】。
此法可召奉五路猖兵,口诀霸道:“立东南西北中五路猖兵,左手端碗清凉水,右手拿起一炷香,口中咬把飞毛剑,左手拿来斩妖怪,右手拿来斩邪精。”
猖兵战力,视炼师品阶而定。
若由三阶炼师出手,甚至可召出五路堪比玄光真修的猖兵!
无论是围攻,还是被围攻时用以脱身,皆是上上之选。
只是,此水不仅入门便需二阶炼师的修为,兑换价格更是高达一千功德点,陈顺安眼下也只能望洋兴叹,徒留几分眼热。
他选择兑换两门符水的炼制之法,功德点入手尚温,便被他尽数花了出去。
陈顺安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一人拦下。
“这位道友请留步。”
陈顺安身体微僵,若是在外界,他听到这等不吉利的话,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好在这是鳌山道院,想来也没哪个宵小,敢光天化日行不轨之事。
陈顺安转身,便见来人身着赤色道袍,袍角绣着松涛纹路,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二阶炼师。
“在下阳壤赤松峰周衍,欲寻三位道友合炼一炉【报犯玄水】,不知可有兴趣?”
陈顺安闻言,心中念头急转。
阳壤赤松峰?
自上次太玄老祖霸道归来,力压其余四峰,得山主法旨。
阳壤赤松峰便成了道院如今的“斗剑将首”,专司斗法征伐,峰内修士,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在为前线奔忙,不是在斗剑,就是在支援斗剑的路上。
那可是忙得马不停蹄。
当然,折损陨落率也是极高的。
周衍此人,陈顺安倒也略有耳闻。
虽才采炁后期修为,但于炼水之道上颇有天资。
毕竟二阶炼师,便是许多玄光高功,都不一定有这个造诣。
周衍寻人合炼,想来是身负宗门任务,时间紧迫,这才需要寻些一阶炼师来帮衬。
与二阶炼师合炼,耳濡目染之下,或许能学到些许炼水诀窍,胜过自己闭门造车。
但这等好处,不过是镜花水月。
但凡是二阶炼师,谁没有几手压箱底的独门秘法?
或合炼、或升炼、或降炼,那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岂会轻易示人?
说到底,不过是寻几个苦力罢了。
饶是如此,周围不少一阶炼师已是双目放光,跃跃欲试。
若是往日,陈顺安倒也不介意虚与委蛇,去当当苦力,偷师一二。
可如今霄明神相的材料已然齐全,只待与银书生碰头,便可再择一尊神相,他实在不愿节外生枝。
“多谢周师兄看重,只是在下另有要事,不便参与。”
陈顺安拱了拱手,言辞恳切。
那周衍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里那份温和淡去了几分。
他身旁侍立的一名道童却按捺不住,冷哼一声:“哼,不知好歹!”
周衍摆了摆手,示意道童噤声,对陈顺安点了点头,不咸不淡道:“无妨。”
便与他擦肩而过。
很快,周衍便选定了另外三名一阶炼师,那三人喜形于色,连连作揖,仿佛得了天大的机缘。
陈顺安并未多言,径直走出庶务堂,先回了太玄芝灵峰的洞府,简单收拾了行囊,又以传讯符告知了红瑶夫人一声,便欲驾起遁光,离开这净明真境洞天。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机自芝灵峰深处冲霄而起,引得四野响应,山谷轰鸣。
天际之上,更有电闪雷鸣之象,风云汇聚,俨然是有人在冲击玄光境界!
陈顺安遁光一滞,遥望那异象中心,面上露出一抹喜色。
“是虚灵道友?!”
自上次张虚灵布下巧局,以陈顺安为饵,钓出伏穰圣教妖人,大获全胜之后,便回峰闭了死关,至今已有三四月光景。
算算时日,成败与否,也该有个结果了。
那股威压恐怖至极,哪怕陈顺安离玄光境尚远,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迥异于采炁境的、更高位格的伟力,正悄然孕育,如春雷滚滚,撼动心神。
然而,下一刻。
那磅礴气机却如退潮般骤然消弭,天际的雷云异象也随之寸寸崩解,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中,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陈顺安心头一沉,沉默不语。
张虚灵,突破玄光……
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