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难,难于上青天。
而这玄光一境,更是其中一道天堑。
便是张虚灵这等被誉为太玄芝灵峰内门前三甲的人物,也在这道天堑之前,折戟沉沙。
可惜,可叹。
与此同时,芝灵峰顶的云海之上,一道身影踉跄着现出身形。
张虚灵依旧是那副云游道士的打扮,只是此刻他发髻散乱,脸色蜡黄如金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身上气息更是紊乱不堪,上中下三处丹田如遭万针攒刺,剧痛难当。
就连他视若性命,温养多年的雌雄双剑,此刻也已寸寸断裂,只剩下两截残破的剑柄握在手中。
但好在,命保住了。
破境失败,那可谓是九死一生,能保全性命的极少。
他能囫囵着活下来,已经是欺天之造化!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玄光未成,根基受损。
从此以后,若无逆天的机缘,他的修为不仅将永远止步于采炁圆满,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倒退。
太玄芝灵峰的内峰,他再也住不得了。内门前三甲的荣光,也将离他远去。
他会被罢黜‘草寒’道号,被驱逐出内峰,发配到外界凡俗之地,当一个碌碌无为的管事监察,了此残生。
从云端,跌落尘泥。
“如果,我选择接受鳌铭道子的拉拢,祭炼那道有无相护身神光……”
“罢了,事已至此,何需惋惜,佛门的机缘,可是那般容易承受的?”
张虚灵摇了摇头,驱散心中杂念。
张虚灵的目光扫过下方芝灵峰上那一双双或同情、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眼睛。
最终,在陈顺安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有些疯癫。
风拂过峰顶,吹得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大袖招摇。
他迎风而立,放声长啸,声震四野:
“眼底风雷皆故物,胸中丘壑已全迁。
玄光未竞恩仇在,一命何辞造化煎。
形骸终要埋荒草,魂气犹能补漏天。
莫道此来无果因,我以残躯叩紫垣!”
诗罢,他身形一转,竟是朝着芝灵峰方向,轰然跪倒!
“罪弟子张虚灵,愧对师门栽培,冲关失败,道基已毁!愿请领法旨,为道院先锋,赴八百里公馆,与乾宁外邦死战,以赎己罪!”
声音悲壮,决绝!
这是在求死,亦是在求生!
他要去那血肉磨坊般的前线,于九死一生之中,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红瑶夫人的声音,在云池深处遥遥传来。
“准。”
淡漠冰冷,几无感情。
更是连面都未露。
似乎此时的张虚灵,在红瑶夫人,在整个太玄芝灵峰眼中,都沦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拜谢师门!”
张虚灵以额触地,长身而起。
陈顺安立于半空,对着那峰顶的身影,深深一揖。
“恭送,虚灵兄!”
峰顶的张虚灵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朗声大笑,
“哈哈哈,陈宗师,等下次见面,我要么再成玄光,问鼎芝灵峰,请你喝酒。要么……就此别过!”
笑声豪迈,却掩不住其中的决绝。
陈顺安心中微震,他未曾想,往日里那个行事谨慎,甚至有些阴险的张虚灵,竟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但他明白,这张虚灵已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前路是死途,后路亦是绝境,唯有向死而生,在那血与火的斗法场中,寻觅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陈顺安抬起头,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轻声,却又无比清晰地回应道:
“陈某,在此静候虚灵道友的灵酒。”
……
……
离开净明真境洞天,重回武清县。
陈顺安三过家门而不入,只在九大家绵宜坊外稍稍外放神念,知晓两女尚且安康后,便循着熟悉的路径,通过暗河,再次来到地阙灵泉。
那神鲸上人依旧如一具枯瘦的骸骨,直挺挺地立在洞穴阴影中,双目紧闭,气息若有若无。
陈顺安见怪不怪,随口问了一句,老和尚只说自己正在修一门“站禅”。
陈顺安便不再理会,只当他是个存在感极低的邻居。
半日后。
银书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地阙灵泉。
他一见到陈顺安,面上便堆满了热切的笑意,快步上前。
陈顺安看着他,温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上神办事,是小妖天大的荣幸!”
银书生躬着身子,言辞恳切,就差把那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给喊出来了。
倒是无怪银书生如此感激。
虽然进入白庐秘境,并非它的初衷,而是受了陈顺安的法旨驱使。
可此等秘境,不说遍地是宝,单凭那外溢的剑气,都对外来修士的体魄淬炼、法力精进大有裨益。
只要能活着出来,那待得越久,好处便越大。
银书生可是见过不少论实力修为远胜于它的精怪修士,都陨落于秘境之中。
反而是它,这刚化形不久的精怪,凭借陈顺安的封神敕令之能,逢凶化吉,大开眼界,斩获无数。
“上神,此次秘境所得都在这里了……”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银书生便取出一个储物袋。
陈顺安接过,检查一番,发现里面除了承影玉匣外,还有些上了年份的灵草,不乏陈顺安也感兴趣的,能够熔炼至符水之中。
甚至还有一味炼制【封刀止血水】的主材,也省了陈顺安收集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