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干得很不错……”
陈顺安看着面前彬彬有礼,好似个温润君子的银书生,稍作犹豫,倒是并未收回敕封在他身上的神篆,依旧赋予他能假持庆忌的遁术之能。
“立功便有赏,本尊便应你一生造化,特赐尔通明神水一道,开汝蒙昧,铸尔道基。”
此言一出,银书生面露狂喜之色,当即身形一摇,恢复妖身,随着扑通一声,便落入地阙灵泉之中。
陈顺安意念凝聚于脑海宝诰,有信息传出。
【取冉遗鳞片化水后,可消耗20点香火,使水灵浅信:银书生点化为文鳐鱼】
文鳐鱼?
陈顺安倒是依稀耳闻此等异兽的来历,源自西海,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有文气相随。
许多读书人都认为服用此鱼,可增长才气,得文曲星青睐。
“银书生,还真成书生了?”
陈顺安心中一动,并未做过多犹豫,果断消耗20点香火,为其点化。
毕竟经过一月有余的积攒,他的香火早就积攒到389点,极为可观,如今区区二十点,只能说是小意思。
此刻,
陈顺安神威赫赫,犹如口含天宪,只是屈指轻弹,泥丸穴中的冉遗鱼发出吃痛声响,无奈拔掉自己一枚鳞片,化作通明神水。
嗖!
银书生瞪大了眼睛,便见一道金光直接朝他飞来,没入眉心之中,触之即化,瞬间笼罩银书生全身。
“我银书生,也算黄脸婆熬出头了,是继豚蒙子之后,第二个受上神点化的精怪……我果然才是上神的心腹!”
银书生心中大喜。
但他还来不及作过多反应,便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彻底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果断地眼睛一翻,便昏死过去,鱼肚朝上,漂浮在水中。
与此同时,地阙灵泉上空,有月华凝聚,穿透石室,仿佛天河中倾泻下一道银练,直直落入灵泉中。
泉水无风自动,泛起圈圈涟漪。
很快,银书生周身鳞片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凡俗的银白,而是带着淡淡的月华之色,清冷而柔和。
它的身体在水流中剧烈颤动,原本细若筷子的身躯开始膨胀、拉长。
鳞片一片片脱落,又一片片新生。
新生的鳞片大如铜钱,边缘泛着淡青色的光泽,每一片上都隐隐有纹路流转,似是文字,又似是符文。
鱼身渐长,不过半盏茶工夫,已从一指粗细长到两尺来长,形貌也变了。
仍是鱼身,却生出了鸟的双翼。
那翼初时湿漉漉地贴在身侧,月光照过,翼上的水珠便化作雾气散开,露出覆着细密羽毛的翅翼,羽尖透着淡淡的金色。
最奇的是它的头。
仍是鱼首,但双目之中已不是寻常鱼类的呆滞,而是清明如水,灵动有光。
“多谢上神。”
银书生逐渐转醒,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身躯,既有些震惊,又有些狂喜。
那声音不似寻常鱼类所能发出,清越悠长,竟有几分像鸾鸟与家鸡的和鸣。
陈顺安满意地点头,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上书一个“文”字。
他将玉牌抛向空中,银书生双翼一振,轻轻接住,衔在口中。
“去吧。”
陈顺安指向绵宜宅方向,道,
“我那宅中书房中,有新抄的《南华经》一卷,你去替我取来。”
银书生眨了眨眼,似在思索。
片刻后,它振翼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俯冲而下,竟从地阙灵泉中极为隐蔽的水道细缝穿过,直朝绵宜宅去了。
不过片刻。
银书生已从绵宜宅飞回,口中再无玉牌,只有一卷竹简。
“小妖在上神府邸中,并未发现有新抄的《南华经》,又不敢现出原形,惊扰主母,便自作主张,在街上书店购得一本圣朝625年,一位唤作憨仙轶人所抄的《南华经》,身上又无金银相抵,便将那玉牌暂押在书店,以待后日赎回。”
银书生悬停在陈顺安面前,将那竹简恭敬地放在他的掌心中,这才退后三尺,静静悬浮。
举止进退之间颇有静气,言谈之中也条理清晰。
陈顺安闻言,面露喜色:“好一个银书生,你果然已经开智。”
陈顺安让银书生去取这本并不存在的《南华经》,自然是想略作考验他如今的神志是否聪慧。
如今看来,此妖知进退,有巧思,也有底线,可堪大用。
“《南华经》有诸多版本,但凡有些名气才学的,都会私作抄录,并附上自己的感悟。你为何选择这位憨仙轶人?”
“不敢隐瞒上神,我观那书店中十余本《南华经》,有文章带了过重注疏气的,也有炫耀词赋气的,带注疏气不过失之于少文采,带词赋气便有碍于圣贤口……唯有憨仙轶人的版本,倒算得锦绣文章,不偏不倚,可堪一读。”
银书生仔细道来,抬头看向陈顺安,眉宇间分明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待陈顺安的赞同。
好一个乖巧了得。
陈顺安忍不住大笑,伸手轻抚它的头:“好,好,果然通了文理。从今往后,你便叫文鳐,随我整理道书,抄写经文。”
银书生,也就是现在的文鳐欢喜地振翼,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道:
“多谢上神赐下名讳。”
这般看来,打打杀杀,替陈顺安冲锋陷阵的差事,倒是并不适合文鳐了。
知人善用。
将通诗书,赋文气的文鳐再送到前线去,倒是明珠暗投,埋没了他。
所以,这等苦力活似乎还得是豚蒙子去干。
之后陈顺安挥挥手,示意文鳐退下,便布下数重禁制,隔绝内外,准备着手再择神相之事。
白庐秘境有【塞兑孤轮炁】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隐隐传遍整个京畿,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只是碍于白庐秘境乃圣乾斗法的前线之一,许多老怪物、老古董并不方便出手,所以只能眼看年轻一辈的采炁修士与秘境中争斗。
而现在,秘境中,圣朝、乾宁、白庐剑修三方,倒是暂时克制下去,并未再掀起更大的杀场。
但可以预料,这也只好似炸药桶,稍不注意便会一触即燃。
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或许有一段短暂的平静期。
此刻,陈顺安盘膝而坐,将雷击枣木牌、承影玉匣、三光映真水三样物什依次摆在身前。
【降神所需已全,是否选择宵明?】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件宝物骤然被无形力道吹拂,微微颤动起来,继而化作三道流光,没入陈顺安眉心。
神秘仪轨自发运转,他的神魂被牵引至一片幽暗空寂之所。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光芒之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形象缓缓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