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身着一袭简单的素白衣裙,赤着双足,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面容与陈顺安有七分相似,却更显精致空灵。
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陈顺安以自身道行,去芜存菁,感孕天地灵炁所化。
神相,宵明。
【霄明:巡夜采英,归巢哺主,可放牧神主所处千里疆域之地,寻觅天地灵炁。】
【待得八品都功箓,投入五十点神力,可召霄明伴生神相:烛光】
【烛光,不在光而在明,不在明而在照。照者,照见万炁,识其性,辨其源,而后合之,可摄取一元之炁,皆入此光中熔炼,返璞归真,极尽升华。】
【待晋升为大渎水君,掌七品都功箓,投入百点神力,可择下一神相】
看着面前的宵明,陈顺安顿时心生好似水乳交融般的怜惜之意。
按照陈顺安的理解,所谓的择神来降,是以祭献的宝物为粗胎,沟通冥冥之中、游离天地界空之间,神像所对应的破碎神格。
再以他身为水元大帝的敕命,将之具现。
也就是说,无论是庆忌、冉遗鱼,还是面前的宵明,在往古岁月,神道昌盛之时,都是货真价实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神祇、地灵。
只是很明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归寂于时间洪流之中。
神道幽晦,仙道大昌。
所以如今祂们的现世,必须依托于陈顺安的精气神,或者其他权柄。
故陈顺安所择的神相,甚至可以理解为是陈顺安的某种子嗣、属从。
体内流淌着远比所谓的血脉更加牢不可破的联系。
而且最让陈顺安感兴趣的,便是宵明的伴身神相,烛光。
按照宝诰中的记载,烛光的能力,类似于某种伏摄诸气。究其本源。
也就是将低阶的灵炁升华成高阶的灵炁,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能力。
宵明去巡夜采英,收集灵炁。
而烛光便萃取灵炁,使之升阶。
两者合一,堪称是有褫夺天地之机,斡旋造化的神通。
恐怕便是【金丹】真君也忍不住垂涎三尺,暗暗心惊。
“给我演示一番你的能力。”
陈顺安好奇地伸出手,将宵明提溜过来,却发现宵明虽然状似小女孩,其实并非实体。
似气非气、似物非物,乃一种处于冥冥之中的奇特存在。
甚至,他所外化的这种小女孩形状,也不过是由于陈顺安先入为主,与脑中设想。
祂便感应显化,以陈顺安最熟悉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宵明睁开眼,目光清澈,认真地看着陈顺安。
祂衣裙一摆,似乎明白什么,只见得水汽弥漫,灵光乍现。
宵明居然骤然消失在陈顺安的感应之中。
等宵明再次出现时,只见祂好似西子捧心般,手里捧着一道幽暗晦涩的气机。
此炁所过之处,竟让泉水沸腾,玉沫飞溅,赫然是一道入阶的灵炁!!
宵明好似献宝一般,将其捧到陈顺安面前,继而整个人都化作一道虚影,轻轻挂在陈顺安的腿上,眼露孺慕眷恋之色。
“不愧是可以巡夜采英的神相,这么快便给本神找到灵炁了……”
陈顺安颇为满意,正要伸手接过,动作却猛然一顿。
“等等!怎么有些眼熟?让我再看看……嗯?”
这不是我的【地阙衔尸浊炁】吗?!
这一看,陈顺安就傻眼了。
偷我的东西来给我献宝?
等等,宵明是怎么偷的?
我怎么毫无察觉?
陈顺安猛地反应过来。
霄明可巡夜采英,寻觅天地灵炁,可没说寻的是无主灵炁啊!
管你有主没主,野生的还是人工的,祂都眼巴巴的惦记着!
这是什么灵炁窃贼啊?!
陈顺安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这也倒说明宵明这寻炁的能力简直是神乎其神,形同鬼魅,轻易察觉不能。
要知道陈顺安现在可是身处地阙灵泉的辐射范围内,得管辖加成,又神念外放,恐怕即便是【玄光】高功悄悄潜入,他也能察觉一二。
可他方才恍惚之下,居然也没发现宵明是何时在地阙灵泉中偷窃这道浊炁的。
他沉吟片刻,对还挂在自己腿上的宵明下令,
“大运河八百里水域内,气机驳杂,你去寻觅些还未被人炼化……唔,就是除了灵炁本身,并无其他人气息的灵炁回来!切记,不准惹是生非,更不许惹下杀孽。见势不好,立刻撤退。”
陈顺安顿了顿,又郑重补充一句:“最关键是,如果出事了,不可说出我陈顺安的名讳来。”
宵明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番话。
祂不会言语,只是伸出小手,在陈顺安的道袍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保证什么。
随后,祂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隔壁,洞穴内。
神鲸上人老神在在,双目死灰,瞳孔涣散,似乎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
……
望秋山,天光微亮,江风徐徐。
细碎如墨的浪花随着几艘飞梭拍打在岸边,闪了一地,映满天光。
为首的一艘飞梭,形制远比寻常法器更为宏伟。
通体由千年铁木铸就,其上符文流转,隐隐构成一座巍然宫阙的虚影,随飞梭而行。
数十名肌肉虬结的黄巾力士分列两侧,又有眉清目秀的道童捧着香炉、玉盘,侍立于宫阙之前。
这等奢靡阵仗,即便在采炁修士中也属罕见。
飞梭缓缓降下,一位身着玄色道袍,头戴玉冠的年轻道人从中走出。
他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正是鳌山道院的道子,鳌铭。
其身旁,跟随着一位额生剔透触角,身段婀娜的龙女。
她身穿赭石色裙裳,一管细腰,以白玉宽带束起,行走间摇曳生姿,眼波流转,自有一股媚意。
见到鳌铭降临望秋山,山中的鳌山修士纷纷前来拜见。
魏青梧虽然跟鳌铭同为【采炁】后期修为,但此刻却也面带凝重之色。
他站在人群中,不经意间微微压低了肩膀的幅度,于无声中奉鳌铭为尊。
鳌铭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如沙场秋点兵,自有一股威势。他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少了几人?”
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连忙上前,躬身道:“回道子,秦紫霞师姐与朱真师兄,前日说是要回宗门叙职,已经离山了。”
“叙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