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支宗掌令的遗腹子,在京观之中饿极啼哭,手足乱蹬,懵懂之间,爬向一女尸襟前,不辨温凉不嗅腥腐,错把汩汩流出的暗红血液当成奶水。
极致的求生欲望,让此时的王庆大感震撼,说什么也要带这小孩儿杀出去,当时是费了一番工夫,不过现在能够颗秒了。
接下来的发展是自己会回到道场,但因为办事不利受罚,大衍道场已无力维持现状,只能通过内部肃清来强调掌令决策的合理性,实则气数已尽。
现在还好,再过一百多年,浣熊市跟天宁域一比,都像是水龙进乐园。
七日后。
大衍道场。
山门立于万仞高岩之上,云气终年不散。
殿宇不饰金瓦,通体玄铁黑石垒砌,棱角锋利如剑,不见香火缭绕,唯见剑气冲霄,割裂云层。
主峰道场上皆是古老剑痕,深浅交错,寸草不生。两侧立无数剑碑,刻有道场历代大能之名,凡夫不敢久视。
无仙禽瑞兽,唯有巨枭盘桓老树,风声过殿,如亡魂低泣,肃杀逼人。
缥缈峰别殿。
殿内天光通透,悬数盏白玉长灯,和光摇曳,廊下垂着风铃,风动轻响悦耳。
“真是支宗掌令遗腹子,还是■■■编幌,实则是他私生子?”
素袍玉冠的男子逗着婴孩,粗粝指腹轻挠他脚心,看着小家伙手脚乱蹬咿呀乱哭乐得大笑。
“莫说胡话,碍了师兄婚约,师父不会饶你。”
女子白衣清冷,眉淡如雾,拍走男子的手,轻轻摇着拨浪鼓哄着小孩儿。
“我投降。”
男子是真怕,师父那种一板一眼为了面子活受罪的人,要是真是给搅黄了,杀了自己倒是不可能,但活罪难逃啊。
此时。
王庆从缥缈峰主殿,师父所在的地方回来。
即使过去无数年,见到这老头儿,也五味杂陈,给自己干成生化危机6选人界面了。
“你们很喜欢这小登啊。”
王庆不以为然,这小登以后可是个大祸害,旧修真界有自己的赛博精神病,麾下七魔将中自然也有亲信。
“小登……师兄你又在说胡话了。”
女子将拨浪鼓甩给男子,“师尊要如何处置这奶娃?”
道场内局势复杂。
有主战派,有主和派,王庆此次回宗并未将实情托出,除了同门师兄弟,宗内并不知支宗还有人存活。
“恭喜你,你当妈了。”
王庆拱手祝贺。
自己来到大衍道场已有数十年,心绪却扑向更久远的过去,在凡俗界的时候。
如果不是老头儿抬一手,自己也成了食人的山精鬼怪终年游荡。
这就是天宁域,随着仙朝上京改朝换代,帝者一念妄,众生万劫起,天宁域已无凡俗界,天下分崩,人食人,服用“杀生道果”,吞食“大道肉”,人间尽是修罗景象。
娑婆无岸五浊恶世,痴念相缚有情众生沉沦生死苦海,爱憎戈矛贪嗔罗网刀山剑树无间业火七苦深渊辗转挣扎,皆化饿鬼食人罗刹疯癫相啖。
再想到如今的方舱。
正邪虚妄,浮生幻灭,道法两难,孽因皆是为长生业果,假如了断长生,天地伏诛……摧毁这不可置疑的顶层暴力真理。
所有人都能平等杀死任何人,是否就……每个人,都成仙了呢?
大衍道场此时还能勉强维持大宗体面,可盈虚有数,难逃乱世动荡。
“当妈?”
女子瞳孔地震。
“嗯呐,让你了解一下什么他妈的是他妈的超雄综合征。”
王庆随口说道,这逼崽子绝逼超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