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梦市作为边境城市,其料理极具中南半岛特色,多以各种香料弄成糊状酱汁。
陆昭品尝了交州河粉,鸡肉咖喱,冬阴功汤、椰浆饭等等食物,都很对他胃口。
周晚华觉得咖喱好吃。
黎东雪尝了一下河粉,觉得不如老家的好吃。
苏雅依旧在投喂师姐,她觉得玉素未来肯定要体制内工作,一些生活作息要更正。
山上有山上的规矩,山下也有山下的规矩。
再说了,永乐宫也没有不能吃东西的戒律。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马不停蹄地上车往城东的工厂赶去。
小地方没有什么产业,生命补剂工厂就是唯一的经济支柱,直接就开在了市区内。
驱车三十分钟,抵达了药厂所在地。
车辆行驶在马路上,右侧是一个个巨大的排烟管道,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
一排又一排的厂房,铁网围墙高两米,每百米一个监控。
看着规模竟然比黔中郡府的大。
“这规模不对吧?”
周晚华扫视整个厂区,惊疑不定道:“面积比文件里超出了五倍,这么多厂房,他们有原材料吗?”
陆昭道:“所以说他们主要走私的是超凡提取物,南中半岛那边也不是不能种田,我听说每年要走私十几万吨的种子。”
如今世界各地依旧有人类活动,只是形式与大灾变前不一样,多是以城邦的形式存在。
这样方便管理,单纯靠少数超凡者的武力就能够维持统治。
单个城邦看起来小,可成千上万的城邦加起来,那将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那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周晚华脸上写满错愕,“厂区内有三百二十条生产线,这都要赶上南海五粮药厂四分之一了。”
“他一座边境小城市,这么大一个工厂到底走私了多少超凡提取物?”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意识到其中猫腻。
南海五粮药厂放眼全神州都是第一药厂,苍梧又当了十年的大后方。
都梦只是一座人口不到百万的边境小城市,它的药厂规模却达到了南海五粮药厂的四分之一。
陆昭拿出相机,一边拍摄照片,一边道:“所以基层暗访是有必要的,你不具体下到最基层,都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
“就比如我是第一次见有人设卡收费的,还有就是我们被盯上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可以看到三个坐着摩托的不良青年跟着他们。
这应该不是什么敌对势力,单纯的地方黑帮,也就是飞车党。
随后周晚华专心排查。
陆昭本想继续拍摄更多素材,手机忽然响起。
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人是魏竹。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魏竹略带无奈的声音:“小陆,你在南中到底干什么呢?”
陆昭一愣,回答道:“暗访啊。”
“暗访?”魏竹语气微妙,“你知不知道南中治安系统现在把你们定性成什么了?”
“什么?”
“超凡犯罪团伙,流窜作案,两天三起,六十人失踪。”
陆昭面色怪异,似乎好像也没毛病。
车内空间很小,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包括玉素道长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们这一次行动确实不符合暗访要求,简直比反恐还直接,反恐还需要拟定作战任务、等待上级指示和文件批复。
陆昭带他们下来,看到群众有生命危险,第一时间进行营救没有问题。可后续的一系列行动,已经处于灰色地带。
具体怎么定性就看陆昭后台了,只要后台足够硬,那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迫不得已采取避险措施。
如果后台不够硬,那就是违反纪律,擅自行动,不听指挥。
从古至今官场都盛行两套话术。
陆昭好奇询问道:“魏姨,为什么会这样子?怎么暴露的?”
事情败露很正常,可这么快就上报南中治安系统就不正常了。
明显就是有人报警,然后系统内一路绿灯,提升到了道一级高度。
否则,不可能传到天侯秘书处那里。
魏竹回答道:“你们缴获的那批东西里,有一部分超凡提取物能够制作延年益寿的药剂,价值巨大,所以报警了。”
“不然怎么会有一个三阶超凡者在山区道观里呆着,又不是大白菜。”
陆昭恍然,半开玩笑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黑恶势力了,简直就是地方婆罗门,都能动用公权力了。”
正在侦查的周晚华眉头一挑,觉得很多人要遭殃了。
这话其他人说是无奈,可陆昭现在身份是特使。他就是来暗访基层,向武德殿汇报情况吧。
可以说,陆昭未来的一言一行,能够给许多人带来十几年,乃至数十年的编制。
也可能是全麻雅座一位。
“所以才需要整顿南中,你先跟我说说,具体干了哪些事情。”
魏竹进行追问,这是王天侯吩咐的,但也吩咐他不要说是他问的。
虽然说是中枢特使,但天侯日理万机,也不能时时刻刻了解情况。
“魏姨,事情是这样的。”
陆昭将从蜀王城一路追查到都梦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包括救人、端窝点、击杀老道士,以及目前掌握的走私链条情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你胆子是真大。”
魏竹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事情跟她猜测的差不多,陆昭一直以来给她展现的特质就是敢想敢干,总是能出乎意料。
你觉得他要按部就班,他总能进行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比如进修班考核,第二场把自己的领导者身份换下来。
你觉得他要展示某种东西,他又会按部就班进行工作。
比如对老兵的统战工作,他没有借用叶将军的名头,真的一个个去进行思想工作。
虽然最后效果不怎么样,但从中可以看出来,陆昭是能沉下心来做基层工作的。
小陆同志,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陆昭询问道:“魏姨,我们在官方层面暴露了吗?”
“还没有。”魏竹回答,“你们的车辆信息和行踪都是肃反局在管,体制内其他系统查不到。我也是肃反局那边上报过来,才知道这件事。”
陆昭心中暗道:‘也就是说,现在是南中内部反对力量冒头了,但涉及道门、境外、化圣会还没出现。’
‘我能不能通过这一次机会,让他们露出马脚?至少弄清楚,具体有哪些人。’
他陷入沉思,回想师父过往教导。
在审时度势方面,老道士一直不厌其烦地给陆昭举例。
下一刻,魏竹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的行为已经被治安系统立案了,定性超凡犯罪团伙,按照流程他们接下来会调集力量进行围剿。”
“所以我打算通知南中,让他们停止行动,但你的身份也会因此暴露。”
陆昭开口道:“魏姨,帮我保密。”
“你想干什么?”
电话另一头,魏竹面露疑惑,她好奇陆昭又要搞什么?
车内众人也向陆昭投来目光。
这个时候不中止行动,难道还等着南中治安力量围剿吗?
他们虽然都是三阶超凡者,但不可能比得上一整个道的治安力量,就算是四阶也不可能。
五阶或许能抗衡,只是那个时候会有武侯到场。
具体到个人,没有人是无可匹敌的。上升到联邦,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与联邦抗衡。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长安彻底弄清楚南中地方情况的机会。”
陆昭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我们现在在南中各方势力眼中是不确定的,可能是悍匪,也可能是诱饵。”
“如果我大张旗鼓找到本地帮派,说要出售那批超凡提取物,您觉得会怎么样?”
“你要当诱饵?”魏竹一眼看出陆昭目的,反问道:
“但如果南中山头觉得你在钓鱼怎么办?”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陆昭回答道:“当所有人都在说话时,反而很难分清楚敌我。当所有人沉默,他们的立场就会一眼可知。”
师父经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可实际应用下来又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难点就在于如何知?
师父没有说具体方法,只提了两个字利害。
什么东西对他们有利,什么东西对他们有害,只要弄清楚了这两个东西,人自然而然就会露出屁股。
自己手中有利,那就是这批延年益寿的超凡提取物。
自己手中有害,那就是他们的账本。
在事情没有暴露之前,谁能肯定他们就是中枢派来的人?就算山头的领头羊能确定,并且有足够定力
但他们是没办法按兵不动的,下面的人或为利,或为害都会行动。
纪律严明的组织,自古以来屈指可数。
一群犯罪分子组成的利益集团,指望他们团结一致、纪律严明是不可能的。
大家就是为了赚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
魏竹道:“我回去请示天侯,你先别搞出更大动静了。”
“好。”
“还有”魏竹补了一句,“注意安全,你们五个人再能打,也不是铁做的。”
“明白。”
电话挂断。
陆昭望向其他人,询问道:“各位觉得这个计划,有没有什么问题?”
随后无一人反对,这就是挑选熟人的重要性。
没有孟君侯这种反骨仔在就是舒服。
陆昭下意识想着,随后立马止住这个念头。
他这个人向来民主,喜欢征求意见,也能听得进去不同意见。可不能学了王天侯,听不进去自己的意见。
周晚华询问道:“陆哥,能告诉我,你引来多方势力以后,打算怎么办吗?”
他不反对,只是单纯想学一招。
陆昭回答道:“引来多方势力不是目的,让他们露出马脚才是。”
周晚华问道:“具体怎么操作?”
“现在南中各方势力只知道有一个超凡犯罪团伙抢了他们的货,但不知道我们是谁。”
陆昭进行解释,车内除了黎东雪以外,其他三人都作出倾听的姿态。
就连一直闭目静坐的玉素道长,也好奇陆昭具体想干什么。
“如果我通过本地渠道放出风声,说要出售这批货,你觉得谁会来?”
周晚华接话道:“走私链条上游会来,他们想灭口。教派如果参与其中,不可能坐视不理。境外势力应该也会来,这本来就是他们要买的东西,至少会派人来探。”
陆昭补充道:“还有化圣会,他们在南中活跃,跟道门走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可能不闻不问。”
“所以这是一场鸿门宴,我赌他们一定会来,就算不来我也没有损失。”
周晚华面露恍然,玉素和苏雅慢了半拍,但也听明白了。
地方、境外、教派、化圣会四路人马,陆昭只是抛出一个消息,就可能让他们汇聚到都梦。
就算他们不来,陆昭也没有损失。
换位思考一下,这些势力不可能不管不顾,怎么也要派人来打探一下。
周晚华继续追问道:“假设他们都来了,然后呢?”
陆昭提点道:“他们对我们手中货物的态度,就是他们的罪证。”
周晚华陷入沉思。
来买的,说明他们是走私链条的一环。
来抢的,说明他们与失窃方存在利益关系。
来杀人灭口的,那更不用说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派人来打探,这个行为本身就能锁定嫌疑范围。
可仅仅是这样子,又能说明什么?
可以委托人买,来抢和杀人灭口的必然会是三阶起步,自己这些人抓不住。
就算抓住了,人家也不一定会说。
许多大人物都是有黑手套的,很难直接联系上他们。
陆哥应该懂这些道理。
周晚华想不通,将刚刚想的复述一遍,询问道:“陆哥,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走私证据,完全可以开始打击了。”
无论是超凡提取物的走私账本,还是那几十个罪犯,都可以启动南中严打了。
陆昭反问道:“老周,你是干刑出身的,如果一个案件都是间接证据,怎么才能起诉嫌疑人?”
“我们的法律是以疑罪从无为主,如果都是间接证据,那只能是让这些证据形成证据链。”
周晚华不假思索回答,随后他愣了一下,隐约间想到了什么。
脑海里闪过无数案子。
许多卡了许多年的悬案,难点在直接证据基本断了,而想要侦破就需要靠大量间接证据拼凑。
现在他们掌握的东西,对于保护伞来说都是间接证据,本质和悬案是一样的。
可能比悬案更好破一点,至少是有明确目标的。
“陆哥,我好像想明白了!”
周晚华脸上浮现一分兴奋,语速略快道:“陆哥你是让他们暴露作案动机,他们只要有所动作,就可以推断与走私有关。”
“不是从证据找人,而是从人找证据。”
老周还是聪明的,能当副手用了。
陆昭心中夸赞,点头道:“没有错,走私链条运转了十几年,不可能不留痕迹。他们之前没有事,是因为没有人敢查他们,但我们敢。”
周晚华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激动和忐忑:“陆哥,你具体打算办到哪一级?郡一级?还是道一级?”
“具体看情况,我们还不一定能成功呢。”
陆昭没有正面回答。
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是无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