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犯罪与公民同罪。
后排黎东雪插了一句:“你们叽叽歪歪了那么久,能不能说人话?”
随后陆昭只能花费半小时讲解,小雪同志‘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苏雅听完,颇为崇拜道:“陆昭同志真是运筹帷幄,明明比我小三岁,却已经能深入涉足高层的斗争了。”
不像自己,肃反局内的办公室政治都没玩明白。
想到这里,小苏同志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以后只能当一个高级打工人了。
玉素没有任何回应,重新闭上眼睛。
周晚华回味了一番,感慨道:“这个层级的斗争,还能用办案的逻辑,我是没想到的。”
他原本以为到了这个级别,玩的都是政治手腕、利益交换、派系博弈。没想到最终落地的方法,跟他在基层破悬案的思路是一样的。
陆昭纠正道:“不是能不能用,而是合不合适。”
“你要学会审题。弄清楚当下是什么情况,手里有什么牌,对手是什么人,然后再决定用什么方法。”
周晚华认真记下这番话。
他仔细想了想,这似乎与自己办案有一定共同性。
不同案件适合不同方法,有时是靠找摄像头,有时需要靠走访,还要分析地域特点,人员往来。
又过了半小时,周晚华侦查完毕。
他揉着眉心道:“这个也不用进一步侦查了,我找不到任何不违规的地方。”
蜀王城和黔中郡是找不到明显违规的。
都梦是找不到一处不违规的。
“陆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陆昭看着后视镜的摩托车,回答道:“投石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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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偏僻的街道,两侧是倒闭的店铺。
周晚华把车停在路边,他们一同走下车来。
很快,身后三辆摩托车的轰鸣声就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左臂纹着一条蜈蚣,手里拎着钢棍,非常标准的混混模样。
他来到陆昭面前,一股烟臭味传来,混杂着烂苹果的味道。
“oi,日脓包,给点钱花花。”
下一刻,他直接离地三尺,整张脸受到巨大的力量而扭曲,三颗牙齿洒向在半空。
黎东雪抽了他一巴掌,可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其他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黎东雪已经动了。
考虑到这里不是战场,没有军法处置一说,她没有用神通,只是用巧劲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一脚踢飞一人三米远,反手一巴掌扇倒第二个,第三个举着砍刀冲过来,又是一脚踢飞。
十秒不到,四个人全趴在地上。
剩下还有两人,他们完全愣在原地,双腿不自觉颤抖,最终瘫倒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陆昭拿出笔记本,写下【梦都黑恶势力猖獗,当街打劫,市官署班子失能,治安瘫痪,民众水深火热】
一旁周晚华俯身与还能行动的两人进行交流,很快就拿到了一部手机与帮派头目联系方式。
“陆哥,现在要打电话吗?”
陆昭点头吩咐道:“你去交涉,态度嚣张点,高高在上那种,突出悍匪的特质。”
周晚华接过手机,面露难色:“陆哥,我这个人平时比较儒雅随和,演不好这种角色。”
“跟平常一样就行。”
“……”
“时间定在三天后,具体地点待定。”
“明白。”
周晚华拨打电话,响了半分钟声,电话接通。
“喂?”
对面是个中年男声。
周晚华开口,语气平淡:“你的手下刚刚跟我们起了点冲突,现在在我这里。”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我们有一批货要出手,需要找个能接的人。你如果有兴趣,见一面。”
“几位是从外地来的?”
对方语气反而客气了几分。
“嗯。”
“那今天下午……”
“时间不是你安排的。”周晚华打断他,“三天后,地点就在城东的郊区,具体时间和地点到时候再联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走吧。”
陆昭等人没有理会对方,再度回到吉普车上,扬长而去。
车内,周晚华一边开车,一边回味刚才的通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哥,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挺好,天生的。”
“我真的是儒雅随和的人。”
陆昭笑而不语。
平日里老周确实算得上儒雅随和,但可能是因为干刑侦的缘故,他打从心底是厌恶潜在犯罪分子的。
比如黑帮分子。
车辆驶出居民区,重新回到主路上。
黎东雪忽然开口:“阿昭,你是不是应该伪装一下?”
“我这不是穿着常服吗?”
陆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冬季常服,夹克,黑色长裤,运动鞋。
哪里显眼了?
黎东雪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直言道:“太帅了,会被人记住的。”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晚华憋着笑,苏雅与玉素二人不好评价。
陆昭无语道:“我虽然有上过几次报纸,但出了苍梧没几个人认识我,何况现实和照片区别挺大的。”
就算是道政局首席,许多人都不一定记得长相。
除了天侯以外,其他武侯都不会被公众记住长相。陆昭凭借着样貌优势,可以短时间内被人知道,但想要被记住依旧比较困难。
再者,服饰、发型、场合都会产生影响。
“照片确实没那么好看。”
黎东雪继续说道:“但你这样子,总归是太扎眼了,我这里有这个。”
说着,她掏出了一个鸭舌帽。
陆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拿了过来戴上。
“这样?”
“差不多。”黎东雪点头,“再把头发弄乱点。”
陆昭伸手把头发往后捋了两下,效果不大。
周晚华询问道:“陆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陆昭回答道:“先吃饭,然后去乡下逛一逛。”
“乡下?”
周晚华面露疑惑。
他们这都准备摆鸿门宴了,怎么还想着去农村?
陆昭回答:“边境农村往往是犯罪窝点,处于走私的最末端。”
这无关权术,只是他在蚂蚁岭的工作经验。
周晚华更加疑惑了:“那我们还去干什么?就算查到了,也都是一些小鱼小虾。”
“因为这些犯罪往往是环境导致的,也是官署的失职。”
陆昭神情认真,比刚刚讨论鸿门宴还要严肃。
一个人是犯罪,一群人是团伙,一个阶层就是社会问题。
他不能只看到了走私,而忽略了发展的不平衡。
这一路以来,陆昭看到黔中和南诏两地的贫困,以及社会治理的缺失。
如非法设卡收费的混混,这不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而是官署的失职。
1月19号。
陆昭等人假扮成记者,来到都梦市10公里外的农村走访。
对于他们的到来,村民无一例外都非常警惕。但陆昭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他起手递烟,喊一声叔婶。
聊两句之后,他一说有采访费,村民立马就打开了话题。
期间,苏雅同志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她是精神类超凡者。
具体能力是吐真,进一步开发就是读心。
苏雅三阶以后,就掌握了群体性的精神暗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上千人。
比如让村民对陆昭等人放下警惕心。
见此能力,陆昭不由得感慨:‘联邦真是人才济济,体制内个个都是人杰。’
他心中已经把小矮人苏同志标记,这也是一个好干部。
同日下午,陆昭得到了天侯秘书处的答复。
长安方面会派人来维持场面。
1月20号。
距离都梦十三公里的山区农村。
陆昭在村口拦下了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里拿着锄头。
“叔,我是南诏郡下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你们这里的情况。”
中年人面露怀疑,随后在苏雅能力影响下,警惕性大降。
可仍然有一定戒备。
暗示不是催眠,依旧需要陆昭自己来话疗。
“我们采访有采访费的。”
陆昭掏出一张联邦金钞,中年人立马喜笑颜开,用带着口音的声音道:“好说,好说,记者同志你要问什么?”
“务农。”
“您家里几口人?”
“六口人,三个孩子,还有我爹妈。”
陆昭非常礼貌地没有问妻子。
一般这种要么是去世了,要么就是跑了。
他递了一根烟,道:“叔一个人养活这一大家子,应该不容易吧?”
中年人接过烟,反而裂开一口黄牙,道:“种地一年到头,刨去种子化肥,剩不下两千块。但这年头就没有容易的,能安稳吃口饭就不错了。”
陆昭问道:“那怎么养活六口人?”
中年人本不想说,可嘴巴自然而然打开了:“帮人跑跑腿,山那边有人收货,我们帮着背过去,一趟三百块。”
“背什么货?”
“不知道,箱子封死不让看。”
“一个月能跑几趟?”
“多的时候七八趟,少的时候两三趟。农闲的时候全村青壮年都去,比种一年地赚得多。”
“那为啥还要种地?”
“这活是非法的,总有干不了那一天。而且你不种地,怎么给官署交粮?”
“按理来说,都梦有生命补剂工厂,粮食收购价应该挺高的。”
“轮不到我们卖,他们只收专门的粮队,我们又只能卖给粮队。要我说都怪那狗操的天侯,之前还能靠帮人运货过日子,他去年搞了一个什么禁令,导致现在都没什么活干了。”
陆昭闻言,立马维护自己敬爱的王天侯,道:“您都说走私是非法的,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
中年人顿时火冒三丈:“那狗操的天侯是圣明了,可他也没给我们出路。别的先不说,这粮食能不能不交?”
陆昭点头认同:“叔说的有道理。”
“我有道理顶个卵用。”
中年人摆摆手,迈步继续向前走。
陆昭跟在身后,继续询问着鸡毛蒜皮的问题。
1月21号。
陆昭如实记录了5个村子的探访记录。
写下了一份名为《关于废除农业人口义务供给粮食》的报告。
1月22号。
都梦市来了许多生面孔。
城北,三辆挂着南诏车牌的商务车,一路从边境小道驶入国道。
车内一共五个人,他们黑发褐眸、白皮肤、高额头、鹰钩鼻。
孔雀王朝雅利安人。
城南,客运车站。
三个长发男子走下客车,他们背包里装满了黄符。
距离他们五百米外,车站的另一端,一个旅游团也刚刚下车。
他们有男有女,眼睛无一例外都非常清澈明朗,像是能发光一样。
城东。
柳浩穿着便服,独自一人来到了都梦。
他昨天拿到了命令,今天决定先一个人到现场防止局面失控。等事情有了结果,再调动官署力量入场。
这个时候提早调动,就南中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泄密。
晚上六点。
一辆吉普车驶入都梦。
周晚华刚刚联系完帮派头目,道:“陆哥,对面好像换人了,听口音应该不是南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