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封闭自己的内心,独自承受那些痛苦与煎熬,直至精神崩溃。”
颂莉娅的语气里,浮现出一股悲怆的情绪。
“他就是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连刀都拿不稳,意志薄弱的疯子……”
“因为只有他搞砸了一切,只有他雕不出一件完美的作品……那只恶魔,才永远无法苏醒。”
法芙娜愣在了原地。
她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那条被踩得泥泞的小路上。
颂莉娅主动走上前,再次拉起了她的手,动作像是在安抚,但似乎故事还没有停下。
“他主动戴上了这个诅咒。”
她目光越过法芙娜的肩头,看向了他们来时的路,夜色深处的某一片营帐……
“他在所有人的唾弃、仇恨和误解中苟活,他的妻子对他感到失望,女儿也对他恨之入骨。”
“他没能治好女儿的眼睛……无论做什么,都注定会失败,注定会搞砸一切。”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但直到溃烂致死的那一刻……”
“他都把那块没有苏醒的石头,死死地压在了怀里。”
火光在她的眼眸中跳动。
“他用自己的一事无成……换来了整个世界的安宁。”
夜风掠过营地,将远处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颂莉娅向前迈了半步,注视着法芙娜的双眸,仿佛要探入她的灵魂深处。
嘴唇微微启动,吐出最后一段近乎呢喃的话语。
“所以啊,法芙娜……”
“有时候,你眼睛看到的‘恶劣’、‘暴躁’……”
“未必是真正的堕落。”
“而那些背负着全世界骂名,无论做什么,都显得荒诞可笑的人背后……”
“或许藏着,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牺牲。”
或许是第一次听这样的故事,法芙娜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流下了眼泪。
颂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出声安慰道:
“好了……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一段很早以前的歌剧,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你去看的。”
“嗯……好。”
法芙娜点了点头,但神情依旧充满了落寞。
颂莉娅悄悄舔了舔嘴唇,凑到她耳边,悄声念叨:
“不过,为了改变命运,与神明达成交易的例子,我还听说过一个……”
“啊?”法芙娜满脸茫然地抬起头,“谁啊?”
“嘘……名字不能告诉你。”
颂莉娅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调皮地眨了眨眼。
“但我可以告诉你,和他交易的神明……”
说着,声音越来越细,轻声呢喃着。
“伟大的光明之神,卢多芬。”
听到这个神名的瞬间,法芙娜感觉一阵不寒而栗,猛然转过头。
“卢多芬?!”
“嗯,怎么了吗?”颂莉娅依旧面带温柔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没……”法芙娜摇了摇头,“没什么。”
……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未从圣纹军的营地上空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股折磨人的腐臭……
关于莫哈奇瓦尔死城内发生的一切,借着士兵们干裂的嘴唇,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阿尔诺的决死冲锋,巫妖那场令人窒息的人性游戏,两百名骑士自刎的决绝……
还有翁贝在马厩里的抉择,以及那个叫埃克的年轻侍从,拖着断腿走向白骨之塔的背影。
这些名字和画面,让那些见惯了生死的雇佣兵都红了眼眶;
连角落里的吟游诗人,也忍不住停下了动作,泣不成声。
而听完之后,众人冥冥之中都能感受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火把,在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之间,无声地传递着。
米尔同样感受到了这股灼热……
但他的感受很奇怪,像是胸腔里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较劲,一会升腾、一会沉寂。
他悠闲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兽皮的长椅上,营帐里的光线略显昏暗……
单手枕在脑后,眉头却紧紧地皱在一起,视线毫无焦点地盯着帐顶的缝隙。
不知为何……
忽然想起了爱丽丝的那个闺蜜,白魔小修女丽娜,姑且算是自己导师卡莲的第二人格吧?
他记得自己曾经无聊,问过丽娜一道经典的电车难题。
「假如来了五个伤员,各自有一处内脏受伤,需要牺牲一个健全正常的人,才能救回这五个人,你会如何选择?」
当时,那个小修女几乎是不假思索,睁着那双满是天真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
「可以把我的器官分给那五个人呀!」
「啧……现在有十个人了,怎么办?」
她眼眶里泛起了一层水汽,那委屈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嗯……不知道……但丽娜可以先用自己救活其中五个人。只要这样的精神,能感动其中一个人,另外五个人也就有希望了!」
这个答案根本解不开那道残酷的电车难题,却扎在了米尔的记忆里,至今依然清晰。
“阿尔诺……埃克……”
米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在翻涌……
自己现在算什么?还算人类吗?
但他很快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这个愚蠢的问题,毫不留情地抛之脑后。
作为一名被选中的魔王,自己的身份,只有自己说了算。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这条深渊之路上走下去,就没必要去回望那些虚伪的后悔。
天使堡外寒风吹,混沌石醒少年归!
……后面忘了,快进到我不悔!
“这算什么?”
房间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了乌塔的抱怨,“我还以为,你的惩罚会来得更残酷一些。”
“嗯,”米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和之前一样,乌塔被吊起双手,赤脚踩在地毯上,努力踮着脚尖。
那身纯白无垢的修女服,因为双臂的拉扯而拉出一道道皱褶,勒紧了纤细的身材……
感受到拳头打在棉花上,她憋了一肚子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趁你现在还没有真正作恶,如果你愿意改邪归正……”
她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觉得说不下去了……
对于一个已经将灵魂卖给深渊的人来说,“改邪归正”就等同于背叛深渊,代价有些太大了。
“算了……”乌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的妥协。
“这确实有些为难你。但你如果愿意就此罢手,我可以……不揭穿你。”
“啧……”米尔极其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他撑着长椅的边缘,缓缓坐起身,转过头,用冰冷的目光瞪了她一眼。
“你就这么想被惩罚?还是说……激活了你的某些特殊癖好?”
米尔的语气轻佻而恶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要是真有这样的需求,我可以满足你。”
“你……!”
乌塔被这番羞辱气得浑身发抖,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恶徒!”
“惩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米尔没有理会她的怒骂,费劲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随后站起身,迈着悠闲的步伐,悄无声息地向她走去。
“比起单纯的肉体惩罚……让你彻底堕落,才是我的最终目标。”
“休想!”
“我就要想。”
米尔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迫扬起的脸庞,嘴角那抹讥讽的笑容逐渐扩大。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没点惩罚倒也不行,从现在起,我会控制你……每周杀一个人。”
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频率。
一周一次,不会太频繁,不至于立刻引起教会的高度重视,翻车的几率被控制在最低;
但这个频率,刚好那一点点瓦解她的内心防线。
哪有孩子一直哭?哪有赌徒一直输?
一周杀一次,总不能每次运气都那么好,干掉的都是该死的自己人吧?
闻言,乌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银牙紧咬,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你这卑鄙的堕落之徒!”
“嗯……这才叫惩罚。”
米尔轻笑了一声,脚步微挪,缓缓绕到了她的身后。
指尖顺着她紧绷的纤细背脊,轻轻下滑,语气轻佻,却透着令人恐怖的冷酷与从容。
“此乃……用兵之道,攻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