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他说‘白头鹰优先’的时候,那个‘白头鹰’指的是住在俄亥俄州的失业工人吗?”
“不是。”
“那个‘白头鹰’指的是道指、纳指、标普。”
“指的是那个永远在涨、永远在创新高、永远不回头的美股大盘。”
操盘室里沉默了良久。
老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做了几十年现货交易的人才有的那种笃定。
“小叶,你说的这个逻辑,我在莞城也感受到了。”
“那些老板们不是在抱怨生意难做,他们是在说一件事——规则变了。”
“以前的规则是谁的成本低、谁的质量好、谁的交货快,谁就能赢。”
“现在的规则是谁的能源有保障、谁的安全有保障、谁的货币能自主,谁就能活下来。”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生存竞赛。”
叶回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通知栏发呆。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关于黄金的,不是关于石油的,不是关于美债的,不是关于私募信贷的。
他在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所有的锚都在松动的时候,一个人应该把自己的财富放在哪里?
放在黄金里?
黄金在这次危机中的表现让人失望。
作为几千年来最古老的避险资产,它在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的时候没有涨,反而跌了百分之二十七。
放在美债里?
美债正在被全球央行抛售,收益率在飙升,价格在下跌。
放在日元里?
日元在贬值,小日子央行在崩溃边缘,不是10月份就是年底。
那么,放在欧元里?
欧洲正在被高油价和高气价双重夹击,经济已经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
放在房子里?
迪拜的房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因为安全没有保障。
那到底应该放在哪里?
叶回舟闭上眼睛,让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慢慢沉淀。
答案其实是有的。
不是在黄金里,不是在美债里,不是在任何一个单一资产里,而是在一个系统里。
一个能够适应变化、能够承受冲击、能够在混乱中找到秩序的系统。
不是预测市场的系统,而是应对市场的系统。
不是告诉你明天会发生什么的系统,而是不管明天发生什么都能活得下来的系统。
这就是西蒙斯留给世界的遗产。
不是那个百分之六十六的年化回报率,而是那个“构建正期望值系统”的思维方式。
不要追求单次大盈,要构建一个在概率上对你有利的系统,然后让时间和次数替你完成剩下的事情。
承认自己的无知,用系统替代直觉。
不要问“为什么”,要问“是什么”。
不要讲道理,要算期望。
他睁开眼睛,看向孙明。
孙明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下午听到的所有东西。
他的表情是那种正在快速消化信息的表情——眼睛微微眯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咀嚼一块太硬的面包。
“孙总。”叶回舟说。
孙明抬起头。
“今天下午我们探讨的很多东西。”
“莞城的汇率传闻,保尔森的预警,美债的需求端变化,小日子的死亡螺旋,全球战略储备的实质性见底风险,华尔街的秃鹫逻辑。”
“这么多东西,你的思路是……。”
孙明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回答的问题。
他放下笔记本,把奶茶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想了一会儿。
“老叶,我觉得所有这些信息,底层都在说同一件事——全球信用体系正在经历一次缓慢的、不可逆的、结构性的崩塌。”
“不是某一天突然崩,是每一天都在崩一点点。”
“美债在崩,因为白头鹰人欠的钱太多了,还不起,只能印。”
“日元在崩,因为小日子人欠的钱也太多了,加不起息,只能贬值。”
“美元在崩,不是因为白头鹰不行了,是因为全世界都在找替代品。”
“石油在崩——不是价格崩,是作为信用锚的功能在崩。”
“因为石油美元的核心是沙特,而沙特现在在跟东方签字。”
他顿了顿。
“而在这个信用崩塌的大背景下,唯一真正靠得住的,不是某一个资产,而是生产力。”
“谁能在高油价、高不确定性、高动荡的环境里继续生产,谁就是赢家。”
“不是金融赢家,是生存赢家。”
“莞城的老板们不是输家,他们是正在经历痛苦但最终会赢的人。”
“因为当越南、小日子、韩国的工厂都因为能源太贵而停产的时候,全球订单会回流到咱们熊猫。”
“这个过程不是以月为单位,是以年为单位。但方向是确定的。”
操盘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回舟慢慢地笑了。
“孙总,你说得对。生产力的重要性。”
“不是资产本身,是产生资产的能力。”
“不是黄金,是挖黄金的能力。”
“不是石油,是采石油的能力。”
“不是芯片,是造芯片的能力。”
“当法币信用崩塌的时候,最终的价值锚定物只有一样东西——真实的生产力。”
“而生产力的唯一来源,是能源。”
他把视线转向杨爽。
“杨爽,你刚才说的那个‘实质性见底’,如果成为现实,最先受影响的是哪些行业?”
杨爽没有犹豫。
“所有需要能源的行业。”
“化工、煤化工、风电设备、绿电储能、核电、煤炭、电力设备、粮食生产,甚至医药——因为制药也需要能源。”
“这些行业在能源价格高企的时候反而会受益,不是因为它们能涨价,是因为别人生产不了的时候它们还能生产。”
“这就是市场现在的共识。”叶回舟说。
“不是一个广泛的、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共识,是一个窄的、只有少数人看懂的共识。”
“这个共识是——保生存,保现在,不保未来。”
“未来太贵了,追不起。当下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