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会跌,两年期美债会涨,美元会强,AI的故事会继续讲下去,但讲故事的节奏会被打乱。
你对四重死亡螺旋的分析、对小日子央行困境的判断、对美日债务双杀的推演,都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美联储主席的人事变动。”
叶回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新闻了?”
埃里克问。
“凯文·沃什的听证会,全世界都看了。”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叶回舟想了想。
“我看到的是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候选人,在国会山遭遇了两党的夹击。
毛驴党翻他的旧账,大象党内部也有人对他扣票。
他的提名前景不明朗。如果到了五月十五号鲍威尔任期结束的时候他还没被批准,鲍威尔将自动留任。”
埃里克安静地听完,两百多斤的身体挤在沙发里。
“凯文·沃什一定会被批准。”
叶回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埃里克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并不容易,肚子顶在大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知道沃什的岳父是谁吗?”
“雅诗兰黛的千金继承人。具体名字我忘了。”
“罗纳德·劳德。不光是雅诗兰黛的继承人,还是白头鹰共和d最核心的金主之一。
还是白头鹰犹太裔领袖。
他过去三十年给共和的捐款超过五千万美元。
你猜他跟内塔尼亚胡什么关系?”
“朋友?”
“兄弟。”
埃里克强调了这个词。
“不是血缘上的兄弟,是那种可以在凌晨三点打电话说‘我需要你’的关系。”
他把身体靠回沙发背上,沙发发出了一声近乎哀鸣的响声。
“你现在明白了吗?
凯文·沃什不是一个被老董从大街上捡来的马仔。
他是共和建制派和华尔街旧钱家族花了几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终极金融武器。
他跟老董的关系不是上下级,是相互利用。
老董需要他上台来稳住金融市场,而他需要老董的提名来拿到那把交椅。
大象内部的那些反对票。
那个来自北卡罗来纳的汤姆·提利斯。你以为他是真的反对沃什吗?”
“他在拿鲍威尔的安全着陆做交易筹码。”
叶回舟说。
“对!”
埃里克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一下。
“你看懂了。提利斯要的不是沃什下台,他要的是司法部撤销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
鲍威尔那个装修超支六个亿的案子,说穿了就是个政治笑话。
白头鹰联邦政府每年浪费的钱比这多一百倍,怎么不见有人被刑事调查?
这就是政治报复。
老董想把鲍威尔送进监狱,大象建制派不允许。
所以提利斯出手了。他扣住了沃什的关键一票,逼老董阵营在鲍威尔的问题上让步。
最终的结局一定是交易达成:沃什上台,鲍威尔平安落地。”
叶回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铁观音已经凉透了,但香气还在。
“所以沃什上台之后,会怎么做?”
埃里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
“你真的想知道?”
“我真的想知道。”
“好。”
埃里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孙明不得不往前倾了倾身体才能听清。
“沃什上台之后会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第一,重新制定通胀目标框架。他不会像鲍威尔那样看数据吃饭、磨磨唧唧,他会主动出击。
他的目标是让市场相信。美联储不再是被动应对通胀,而是主动塑造通胀预期。”
第二根手指。
“第二,疯狂缩表。他认为量化宽松是贫富差距的放大器,印出来的钱全流进了华尔街,没进老百姓的口袋。
他要亲手关掉这台印钞机。
他会以比鲍威尔快得多的速度缩减资产负债表。”
第三根手指。
“第三,对AI的历史性拥抱。你知道他在听证会上怎么说的吗?
他说AI可以维持高增长的同时死死压住通胀。
这不是经济判断,这是政治宣言。
他在向硅谷、向华尔街、向所有在AI上押了重注的资本势力喊话。
你们放心,我在台上一天,就不会用加息来打断你们的好日子。”
叶回舟听完,慢慢地笑了。
“你说的这三件事,前两件是紧缩,第三件是宽松。他到底要干什么?”
埃里克也笑了,肚子跟着颤了颤。
“他要干的事,跟你现在干的事是一样的。”
“什么?”
“两手准备。一手防通胀,一手防通缩。一手防资产泡沫,一手防经济崩溃。
他不是一个单纯鹰派或者鸽派的人,他是一个看准了方向就下重手的人。
你翻翻他在二〇〇八年到二〇一一年当美联储理事时的投票记录。
他既反对过量的量化宽松,也反对过早的加息。
他不是伯南克的人,不是耶伦的人,也不是鲍威尔的人。他是他自己的。”
叶回舟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
他在消化大胖子埃里克说的每一句话。
孙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移动。
他记下了埃里克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个“凌晨三点打电话”的细节。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Eric,埃里克。”
叶回舟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公开信息。
沃什的履历在网上都能查到,他的听证会视频全网能看,他对AI的表态已经被所有财经媒体解读过了。
你说你来港岛不是为了送数据,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