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户们起初不服气,觉得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后来有一次隔壁街道的城管过来越界执法,她一个人挡在巷口,手里举着手机直播,说“你们敢进来我就敢让你们上热搜”。
从此商户们对她心服口服。
老郭还没走到大福酒楼门口,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郭生!呢边!”张婷站在酒楼门口冲他挥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
站在大福酒楼金红色的招牌底下,旁边是门口那棵年年夏天都结满了芒果的树。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街道办主任,倒像个放假回家的大学生。
但老郭知道,这姑娘喝起酒来,这条街上没几个男人扛得住。
“飞机晚咗?”她走上前,接过老郭手里的一个袋子。
“冇。机场高速塞车。”
“快入嚟,老顾到咗好耐啦,面都黑过镬底。”张婷压低了声音,“今晚你劝劝他。”
大福酒楼的大堂还是老样子。
水磨石地面被踩了十几年,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天花板上吊着老式的三叶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墙上贴的瓷砖从地面一直贴到腰线,淡绿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细密的纹路。
柜台后面供着关公像,香炉里的香灰堆得老高,旁边摆着一台旧到发黄的收款机,打小票的时候咔咔响。
老板娘阿珍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计算器,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看到老郭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
“郭生返嚟啦?位系留咗嘅,坐低先啦。”
靠窗的圆桌旁,老顾一个人坐着,面前摆了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玉冰烧。
花生米没怎么动,酒已经下了小半瓶。
他头发剪得短,但这两年鬓角已经白了三分之一。
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眉心的两道竖纹很深,是常年皱眉的结果。
他以前在村里面是副村长,治安办主任。
结果去年村跟街道合并,他赶鸭子上架子任二七街道办副主任,乡科级副职,正儿八经的公务员。
在广州这个级别的公务员不算什么大官,但在一条街上,已经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调到二七街道之前,在村里治安办主任的位置上,逍遥自在,而且有空,对股票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情。
老郭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会点赞,每一条关于市场的分析他都会反复看三遍。
“顾主任。”
老郭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酒瓶看了一眼度数,“一个人饮闷酒?”
老顾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残留的疲惫。
他看着老郭,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很多,最后只憋出了几个字——
“郁闷,又跌停了!还是你跟小叶在的时候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