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关又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了一下。
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
“不加息,汇率贬成狗,进口原材料成本上天,企业利润被吃掉,然后传导到消费端,通胀控不住。
加息吧,日元升值,他在海外的企业利润汇回来缩水一大截,一样要命。
两杯毒酒,他选了味道稍微淡一点的那杯而已。”
“而且小日子是美债最大持有国。”
老郭接过话头。
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节奏像在敲计算器的按键。
“日元加息,美日利差缩小,他那帮银行、保险、养老金的钱就会从美债往回撤。
美债最大的稳定买盘边际递减,叠加小日子自己的通胀预期,再叠加上加息导致的进一步抛美债。
这个螺旋一旦转起来,最不高兴的是谁?”
老关喷了口烟:“还用问?老董呗。你没看他前两天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喊话,让我们放开稀土和两用物项出口限制?
你以为他是替小弟出头?
放屁。他是闻到味了。
小日子要是开始大规模回撤美债,美债收益率飙升,他的财政刺激计划全他妈得泡汤。他是替自己喊的。”
“我们拒绝了。”
老郭说这四个字的时候。
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用“慈祥”来形容。
“当然拒绝了。”
老关弹烟灰的手势很用力。
像是在弹掉什么脏东西。
“凭什么松开?当年他们搞巴黎统筹委员会卡我们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我们手里有牌了,你让我出牌?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老郭端起保温杯。
对着镜头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老关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桌上那罐已经温了的啤酒。
也对着镜头举了举。
“敬巴黎统筹委员会。”老郭说。
“敬两用物项管制。”老关说。
两个人隔着网线。
一个喝枸杞水。
一个喝温啤酒。
各自喝了一口。
收音机里的NHK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老关没仔细听。
大概是关于物价上涨的应对措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放下啤酒罐。
把脸凑近镜头。
压低声音说:“老郭,你记不记得零八年,雷曼倒闭那个月,我们在东京出差?当时小日子财务省那帮人怎么跟我们说的?
说他们的金融体系‘坚如磐石’,说他们的风险管理‘全球典范’。
结果呢?不到一个月,他们最大的银行就偷偷跑来求流动性了。
‘正在确认中’的毛病,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改不了。”
“记得。”
老郭摘下眼镜。
揉了揉鼻梁。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通透。
“所以我跟你说,别信什么‘绝路’不‘绝路’。
小日子这个国家,最擅长的事情不是创新,是忍耐。
失去三十年都能忍下来,手套不够用算什么?他们会忍,一边鞠躬一边忍,忍到实在忍不下去了,再鞠一个更深的躬。
你指望他们崩溃?别做梦了。他们会一直苟着,苟到下一次赌国运的时候。”
“下一次赌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