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娘低着脑袋:“本来阿姐前几年就该成婚了,但娘相看中的那家人逃到南边去了,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回来。婚事就只能算了。”
“后面大家又忙躲兵灾,这两年安稳些了,才定下重新嫁人。”
前几天她刚从先生这边回到家里去,看到地上摆着好多男方送过来的聘礼,才知道她阿姐要出嫁了。
这个月她爹娘又忙着张罗阿姐的陪嫁,忙得不可开交。
如今钱毛了不值钱,原本准备用来压箱的银块就变成了田,变成了布,变成了米。
她爹在县城里教书好多年,学生贫富皆有,送过来的束脩什么样的都有,好多都是从学生的门礼里拿出来的。
她娘亲自指点阿姐绣嫁衣,已经快要完工了。
鲤娘红着眼睛说:“我知道她早晚要出嫁,就是有点舍不得,下个月她就要住到别人家去,不再回来了。”
樊灯看向自己哥哥,福至心灵地想。
“我哥是不是也要住到别人家去?”
鲤娘破涕为笑。
“樊平是男子,怎么嫁人?你们家只有他一个男丁,若是樊叔叔以后没有另买宅子的打算,应该还会继续住在现在的屋子。”
三个孩子说说笑笑一阵,很快把心里这点烦闷消化掉了。
他们望着天上的白云,天空晴得出奇,蓝得出奇,日光暖洋洋晒在几个人身上。云很缓慢的飘着,江先生说是被风一点点吹动。所谓云,就是个大的很湿润的气团,里面有雨,有时候还会有冰雪。
小胖子感慨一声,躺在地上。
“要是能一直这样玩就好了。”
鲤娘犹豫看了一眼地砖,上面有很多灰,估计还有小虫子,并不干净。但她想了想,还是拽着小灯一起,两个女孩躺在地上。
“樊平你不是说你爹开始教你杀羊吗?”
“我爹说我悟性好,常年看着他杀羊,心里知道羊的筋骨在哪,不费力就能把羊肉割开了。”小胖子嘟囔,“我就说我适合卖羊肉。”
“那我看你也适合杀人。”
“人的骨头和羊的又不一样。”
鲤娘又问:“剪纸成灵你们学会了没有?”
提到学问,另外两个小孩都不吭声了。
按照猫夫子的教学方法,是要把一样东西熟记在心之后,才能剪出来,并用道法赋予灵性——比如纸耗子。这是猫最熟悉的东西,其次是纸鸟。
他们就不一样了,要不是认识了新的会说话的耗子妖朋友,平时要是看到老鼠,那些鼠辈都是死路一条,根本不敢接近的。
鲤娘说:“我爹和我说,他和我娘小时候也总来先生的院子里,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樊平好奇。
“我爹也和我一样这么小过?”
三个小孩精神起来,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求问的视线看向了一边坐着写东西的人。
江涉停下笔,迎上了三道灼灼的目光,他回想了下。
“是一样的。”
“我爹当年不会也哭过吧?”
樊平有些难以想象,他现在十岁,很难想象自己爹也这么小过。
江涉心想,樊二现在也爱哭。
当年就他最喜欢抽抽噎噎,还总流鼻涕,让同行的舟哥害怕得不行。祁舟比较爱干净。
他只笑了笑,三个小孩就像得到什么答案似的,眼睛都亮起来。
樊平掰着指头数。
“我们要是长大就好了,等我长大,我爹那肉摊就归我了,到时候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
“我长大应该和我娘一样做绣活。”鲤娘说。
樊平又看了一眼妹妹小灯,呆头呆脑的,这要是出去估计会被人欺负。
“到时候让爹找个厨子,你学学手艺,到时候我卖羊肉,你就在旁边煮羊汤,我们兄妹两个一起摆摊。”
樊灯用力点了点头。
桌子上还摆着他们刚翻过的书,几个孩子坐在地上,对着天上飘来飘去的云发呆。
小胖子樊平长长叹了一口气,觉得时间好漫长好漫长。
“什么时候长大啊?”
三个小孩一直在院子赖到了下午,才告辞离开。几人请了两天的假,他们要忙着去给鲤娘的姐姐准备嫁妆,再看男方送过来的大鸟,准确说是去添乱帮倒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