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毫米的检修口装甲在五十七毫米穿甲弹面前跟一层锡纸没有区别。
弹头穿过检修口后击中了迈巴赫HL230发动机的铸铁缸体，二十三升排量，十二缸，V型排列，这台在过去六个小时里把水温从八十度推到一百二十度、推到过热保护跳闸的发动机。
缸体被穿甲弹从后面捅穿了。
弹芯碎裂后，碎片击中了发动机舱右侧的燃油管路，管路断裂，汽油从断口喷出，在发动机舱一百多度的高温金属表面上雾化成了油气混合物。穿甲弹弹芯碎片穿透缸体时产生的火花温度超过一千度。
虎式001号车的发动机舱在命中后变成了一团火球。
穆勒中尉在指挥塔上感受到了那团火，后背先热了，然后是后颈。
他转头看了一眼，火光从发动机舱的百叶窗缝隙里喷出来。
“装甲被击穿，着火了！“穆勒吼道，“灭火器！布雷默！灭火器！“
布雷默在装填手位置上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根黄铜手柄，炮塔在刚才的两分多钟里被他转了八十七度，从正南转到正东偏南三度。他的右手掌心那块水泡已经彻底破了，黄铜手柄上沾着一层混合着组织液和血液的黏稠液体。
但英国人不在正东偏南三度，英国人在正后方。
他的炮口还差一百八十度。
“布雷默！“穆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后面的灭火器！快！“
布雷默松开了黄铜手柄，掌心的嫩肉粘在黄铜表面上撕下一小块。
他转身去够灭火器，那玩意儿挂在装填手座椅后面，四氯化碳灭火器，黄铜瓶身，黑色喷管。
他够到了。
然后发动机舱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液压油箱。炮塔液压旋转系统的液压油箱就装在发动机舱右侧，铝制油箱在第一次火焰中已经鼓包了。铝的熔点只有六百六十度，而发动机舱的温度已经超过了八百度。油箱炸开时液压油喷进了火焰中。液压油比汽油更黏稠，燃烧时产生的是含氧更少的、橘黄色的、像浓粥一样翻涌的火焰。
火焰从发动机舱和战斗室之间的隔板缝隙爬了进来。隔板上有一道宽不到三毫米的供电缆通过的缝隙。
布雷默把灭火器对准了缝隙。四氯化碳喷出来，喷了不到三秒。
四氯化碳在遇到火焰的瞬间生成了光气，光气无色，密度比空气重，从布雷默的膝盖往上一层层堆积。
布雷默吸了一口光气。
他的肺部在被光气灼伤的瞬间产生了一种从喉咙底部直接烧到支气管末梢的剧烈疼痛。呼吸停止了。
大脑告诉肺“吸气“，肺告诉他“不“。
灭火器从左手中脱落，掉在炮塔底部滚了两圈。他的右手伸向头顶，不知道在够什么。然后右手收了回来，收在了胸口上，收在了一个月前在柏林由古德里安将军亲手颁发的那枚二级铁十字勋章的位置上。
他的身体倒在了装填手座椅旁边，右手最后碰了一下那根黄铜手柄。
穆勒在炮塔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命令布雷默摇炮塔的时候是希望第一发能打中的。要是打中了，017号车会当场炸成一团火球，后面十五辆流星会迟滞至少十秒。
但001号车最终没能开火，他的炮口永远追不上流星的速度。
驾驶室里，霍夫曼从舱口把自己扔了出去。
他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军大衣下摆在着火。
他把军大衣从身上撕了下来，那是他父亲的军大衣，1917年产的羊毛料。军大衣在沙地上烧成了一个蜷曲的形状。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坦克。
虎式001号车的发动机舱已经完全烧成了一个敞开的炉膛。火焰从检修口、百叶窗、舱盖缝隙、通风口涌出来，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团光球。八十八毫米炮管还指着东面，那是两分多钟之前瞄准的方向。
穆勒没有爬出来，魏斯也没有。
炮手魏斯在穆勒喊“灭火器“的第三秒被光气呛倒了，倒在了火控配电箱上。
他今年二十一岁，慕尼黑郊外农场出来的。
017号车上。
让娜在指挥塔上看着虎式001号车变成一团篝火。
五百米外，火焰把月光都推开了。五十六吨的车体轮廓在火焰中被照亮了，从履带到炮塔到那根八十八毫米炮管，每一道焊缝、每一处凹陷都在橘黄色的火光里清晰可见。
她看见了那根炮管，指着东面，没有对准她。
“看起来德国佬的东西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赖德那家伙下午在搞什么？“她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在心里把昨天傍晚亚瑟在电台里说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液压泵的动力取自发动机，引擎死了炮塔就死了，手摇的话八到十分钟。
让娜看着那根指着东面的八十八毫米炮管，嘴角动了一下。
“德国工程师是不是从来没告诉他们，打仗的时候敌人不会老老实实站在你炮口前面?“
装填手在炮塔里没有接话，他不太确定这位女长官是在吐槽还是在下命令。
“八到十分钟。“让娜对着送话器说，声音有些轻佻，“嗯，亚瑟少爷，您是对的。“
装填手在炮塔里愣了一下。
“长官？“
“没什么，穿甲弹装填。还有辆德国坦克在沙丘上趴着呢，给我照着打。“
“是，长官。“
让娜把身体从指挥塔上探出一半，右手抬起来，用中指向身后画了一个圈。
这是她和赖德约定好的信号，虎式丧失战斗力，全体跟上。
流星战车再次启动，五对负重轮在硬质沙地上碾出了一片低沉的履带共鸣声，像远处闷雷滚过大地。
亚瑟站在海关小楼二楼的窗户前面。
RTS光幕在他视野中展开了。
【虎式001号车】
【命中位置：后部发动机舱检修口（装甲厚度25mm）】
【状态：贯穿——发动机缸体击穿——燃油管路断裂——液压油箱殉爆——战斗室火势蔓延】
【车组状态：车长（存活，困于炮塔）/炮手（无生命体征）/装填手（无生命体征）/驾驶员（逃生，轻伤）】
【判定：完全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