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亚瑟还是只回答了一个字。
他看着赖德，这个从昨晚一路碾过来的家伙。
二十多天前亚瑟把第七装甲师暂时交给了赖德。
那时候他心里就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这二十多天里，赖德的表现总的来说还算是让他比较满意的，至少没给他捅出什么篓子。
沉默过后，亚瑟开口。
“赖德，这次回伦敦发生了些事情。“
赖德没接话，但他的耳朵竖起来了。让娜在门框上换了个站姿，右手肘从左臂上挪开，搭在了腰间。
“我在唐宁街待了三天，跟首相喝了两杯下午茶，跟帝国总参谋长吵了一架。“
“您跟帝国总参谋长吵架？“赖德惊呆了，“吵什么？“
“吵北非的事。“亚瑟说，“他们急着让蒙哥马利和奥金莱克发起进攻，我告诉他们，大英帝国想要反攻马特鲁至少需要三个装甲师和六个步兵师，算上后勤和支援单位，第八集团军至少得扩充到25万人以上才能对轴心国现在的非洲力量形成优势。”
“最终首相批准了我的方案，授权我在马特鲁港组建两个新的装甲师，番号为第1装甲师和第10装甲师。第1装甲师从开罗后方的训练基地抽调骨干，第10装甲师从本土调过来的新兵组建。加上你现在的第7装甲师，三个装甲师编成一个装甲军。“
赖德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装甲军。“
“是的，装甲军。“亚瑟重复了一遍，“丘吉尔的意思是，蒙哥马利管整个第八集团军，但装甲力量还是集中使用。三个装甲师加一个陆军航空队大队，再加上配属的炮兵和工兵，大概四万人，六百辆各型坦克和装甲车辆。“
“谁来当军长？“
亚瑟懒得回答，只是看了赖德一眼。
赖德看懂了。
“……您。“
“首相的意思是，军衔暂时还是少将，但职务先挂上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亚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关系不大的事情，“中将的事要看北非接下来的仗打得怎么样。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概半年之内。“
让娜从门框上完全直起身来。她走到地图桌前，低头看着那幅马特鲁港的地形图。她在地图上找到了马特鲁港的位置，然后沿着海岸线向东移动，停在了阿拉曼防线的标注上。
“两个新装甲师。“她说，“少爷，印度人怎么办？“
“印度人靠不住。“
亚瑟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到了赖德那难看的表情。
“第4印度师在阿拉曼防线南翼的表现你看到了，三个小时内就被隆美尔突破了，那些印度人听到枪声就会投降，对大英帝国毫无忠诚可言。“
他从地图桌下面抽出了一份文件，一份用中东司令部制式文件纸打印的、抬头盖着“绝密“红色印章的调查报告。
他把文件翻到了第三页，用食指指着其中一段。
“而且伦敦方面经过两个月的调查，已经确认了。“
赖德和让娜同时看向了那份文件。
“奥康纳将军。“亚瑟说，“是被印度人撞死的。“
赖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亚瑟把文件放回了地图桌下面。
“我的建议是，第4印度步兵师从第八集团军野战部队序列中撤出来，改为填线部队。后方的补给线守备、仓库警戒、机场防卫，这些不需要高强度作战能力的任务交给他们。正面防御和进攻任务全部交给英国本土部队、澳大利亚部队和新西兰部队。“
“丘吉尔同意了？“让娜问。
“首相没有反对。“亚瑟说，“帝国总参谋长反对了，他觉得这样做会影响印度部队的士气，进而影响整个英属印度的政治稳定。我跟他在唐宁街吵了四十分钟。最后首相拍了板，北非战场的军事需求优先于政治考量。印度师改填线，新装甲师不用印度兵。“
亚瑟说到这里似笑非笑。
“帝国总参谋长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赖德在旁边听完这一大段之后，用一种带着微妙敬意的眼神看了亚瑟一眼。跟帝国总参谋长吵架不是每个少将都敢干的事情，那个人的脾气在整个陆军部是出了名的臭，据说他在参谋会议上骂哭过三个准将。亚瑟跟他吵了四十分钟，然后带着自己想要的结果走出了唐宁街。
同时，他在心里把亚瑟刚才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装甲军，三个师，六百辆坦克，四万人，少将军衔挂军长职务，半年内升中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亚瑟转向赖德，“我跟蒙哥马利和奥金莱克都提了。你这二十多天的表现，虽然丢了几十辆坦克，但可圈可点，至少在隆美尔的进攻下守住了那点防区。“
赖德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而是悄悄看了一眼让娜，显然对方没有把自己在马特鲁酗酒的事情告诉自家少爷。
“我会向蒙哥马利正式建议，把你从代理师长转正为第七装甲师师长。军衔的事，你现在是上校，打完这一仗应该能挂准将。“
“少爷。“赖德说。
“嗯。“
“我不是为了军衔才打这一仗的。“
“我知道。“亚瑟说，“但你该拿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到。“
赖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他把目光从地图桌上移开，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从左到右的裂缝和一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单芯油灯。
“行。“他说，“那我继续干活。“
04：45，马特鲁港主码头西侧临时编组区。
第一缕晨曦还没有出现在东面的地平线上，但主码头的探照灯已经把那片水泥地照得亮如白昼。黄色的灯光从四座探照灯的灯罩中倾泻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温暖的、带有轻微颗粒感的光幕。
四十八门司事自行火炮排成了三列纵队，停在编组区的最东侧。
它们是第一次出现在马特鲁港，也是第一次出现在北非战场上。
和传统坦克不同，没有炮塔，没有旋转机构，敞开式的战斗室在探照灯下看起来像一排被掀掉了盖子的铁箱子。
二十五磅炮的炮管从战斗室正前方的炮盾中斜斜地伸出来，指向天空，在灯光下投下了一道道细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