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呆若木鸡。
“你？！”他声音都似乎劈叉了。
“都说了。这里是哥谭。”老蝙蝠冷哼一声，将一个用完的喷雾罐随手扔在脚下，“Batman vs One Million。而我是蝙蝠侠。”
路明非在风中凌乱。
至此，军团全灭。
所有的彩虹光尘汇聚在哥谭上空，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如梦似幻的极光海。将原本阴暗的城市照得像个大型迪斯科舞厅。
“想象力。”
老布鲁斯抬起头，看着极光，“这就是第五维度的基础能量。好好感受一下吧，夜翼。如果你刚刚也拥有和我一样想象力的话，你就不会想不到备用方案。”
所以你终于承认自己的备用方案都是临时编出来了的吗！
路明非心中没好气地腹诽，随即抬头看着天穹。
极光很美。
但他完全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他的超级听力和余烬视野在这些极光面前完全失效。
他摊开手掌，琥珀色的恐惧之光在掌心燃烧，但彩虹色的光尘却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看得见。摸不着。
这就是想象力。
“你又改了我的剧本！！！蝙蝠侠！！！”
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月亮上的紫色笑脸扭曲成了气鼓鼓的包子脸。
“我精心设计的无限危机大事件！我呕心沥血排列的Boss出场顺序！我甚至花了三个五维时刻在音乐库里挑选的BGM！全毁了！”
“我的史诗感！我的镜头调度！全被你这个死老头子给毁了！”
“我就不应该把你从你那个该死的宇宙弄过来！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王道！”
面对高维观众的控诉。
老蝙蝠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你的剧本写得太烂了。”
“就像是把市面上所有畅销漫画的元素塞进一个搅拌机里，然后倒出来的一坨毫无逻辑的垃圾。”老布鲁斯的嘲讽刀刀见血，“叙事节奏稀烂，反派登场毫无铺垫，只知道堆砌数值。你这种水平还是赶紧回自己的五维老家吧。”
“啊啊啊啊啊啊！”
捣蛋鬼大怒。
紫色笑脸在月亮上膨胀，占据了半个天空。
极光海开始翻滚，五彩斑斓的能量开始向地面倾泻，每一次脉动都在哥谭的街道上掀起一阵飓风。
沥青路面被掀翻，汽车像纸片一样在空中翻滚。
“老家伙，”路明非指了指天上那门能把整座城市蒸发成水彩画的彩虹巨炮，“现在怎么办？”
“备用方案。”老蝙蝠冷静依旧。
“你连第五维度的降维打击都有备用方案？！”路明非惊了。
“我是蝙蝠侠。”
话音未落，路明非就看到老蝙蝠的万能腰带正在剧烈颤动。
老布鲁斯伸手，从一个特制的铅盒腰包里，掏出了一个被包裹在彩虹色薄膜中的东西。
那是...
“小蛆？！”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白白胖胖、穿着滑稽夜翼制服的肥蛆，此刻正蜷缩在薄膜里，发出焦躁的叽叽声。原本暗淡的荧光绿表皮，正因为吸收了周围游离的极光能量，而变得五颜六色。
“什么时候？”路明非完全无法理解，“他不是在蝙蝠洞里，正被布莱斯盯着吗？”
“一点障眼法和小伎俩。”老蝙蝠毫不心虚地掂了掂手里的蛆，“我用一个带有生物静电的仿生诱饵把它替换了。算算时间，你的那位女蝙蝠侠，估摸着现在也快发现自己盯着的只是一块橡胶了。”
不等路明非为老布鲁斯的偷梁换柱感到后怕。
老蝙蝠扬起手臂，像扔棒球一样，将包裹在薄膜里的夜翼蛆，笔直地掷向了天空中倾泻而下的彩虹瀑布。
“砰——！”
薄膜碎裂。
漫天的绿色碎片在彩虹光中反射出万花筒般的斑斓。
每一个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正在膨胀的影子。
五维存在的本质是想象力。
捣蛋鬼所有的毁天灭地的术法，本质上就是纯粹的想象力胡编乱造。
而夜翼蛆...
一个失去了五维神力、被困在低维蛆壳里的五维生物。
此刻它就像是一块干涸了千年的海绵...
被直接扔进了一个装满水的浴缸里。
蛆壳在彩虹光中碎裂成漫天的绿色碎片。
从那堆令人作呕的碎肉中伸展出来的，是……
龙翼。
和他记忆中的龙不一样。不是黄金瞳暴虐燃烧的黑王尼德霍格，不是被恐惧实体同化后的视差怪，也不是他曾见过的任何一头古龙...
鳞片是彩虹色的。
每一片鳞片都在折射着不同维度的光芒，流光溢彩。
它身躯在光芒中拉长，变得细长如蛇，轻盈而充满韧性，头顶长出了两只半透明的分叉小角。
四肢纤细，覆盖着坚硬的五彩甲胄。
看起来像是一头穿梭在星界的神圣幼龙。
除了...
最荒谬的一点。
在它散发着神圣光辉的肚皮正中央，依然印着一个蓝色V字型的迷你版夜翼标志。
夜翼蛆。不对。现在应该重新叫它夜翼龙了。
它在天空中舒展开全部的身躯，彩虹色的膜翼遮蔽了半片夜空，
张开嘴。
“吼——！！！”
一股无形的吸力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天上冲刷下来的彩虹能量瀑布，甚至包括云层中弥漫的彩虹极光，全被这头五维幼龙像吸面条一样，吸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夜翼龙振翅。
气流从翅膀下方卷起，形成两道绚丽的龙卷风，它拖着长长的尾焰，径直冲向了天穹尽头的那轮紫色月亮。
“夜翼？！你居然.....不！等等！”
捣蛋鬼甚至来不及把话说完。
夜翼龙在月亮前张开大嘴。
“啊呜。”
把整个紫色月亮，连同上面欠揍的笑脸，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吞完之后。
夜翼龙悬停在半空，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嗝——”
一个史诗级饱嗝。
随即心满意足地在空中盘旋了两圈。
月亮重新出现了。
银白色。冷清。散发着属于三维物理宇宙的正常光辉。
漫画化的世界开始崩解。
白色的分镜边框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消退。
夸张的拟声字化作灰尘。
哥谭重新恢复了原状。
天空中飘起了细雨。
街道上，原本被定格、被画成速度线的行人们，在迷惘中打了个寒颤。
一个穿着风衣的商人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紧了紧衣领，抱怨了一句鬼天气，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撑开黑伞继续匆匆行走。
夜翼龙一个饱嗝修复了所有的异常。
路明非站在雨里，看着肩膀上的家伙，再看看旁边的老蝙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他无法理解到，“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把小蛆塞在自己的腰带里。塞了整整一场战役。”
老布鲁斯字正腔圆。
“因为我是蝙蝠侠。”
“你今天说多少次了啊！”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随即黄金瞳亮得惊人。
“那么，蝙蝠侠先生。”
“还有没有什么能让人秒杀达克赛德、一拳打爆天启星的终极武器？”他眼巴巴地看着老蝙蝠，“也让我整一个呗？”
“没有。”老布鲁斯干脆利落地打破了路明非的幻想，“有的话我早用了。”
路明非脸上的期待迅速褪去，转而变成一种嫌弃。
他竖起三根手指，开始在老布鲁斯面前一个个地掰下去。
“咱们算算账。你抢了我的战利品，你封印了本该由我来单挑的毁灭日，你把我的吉祥物蛆虫调包藏在自己腰带里当秘密武器用。”
“......”
老蝙蝠面无表情，按下按钮。
「对了，在我走前。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你的蝙蝠侠？」
「长官。如果有的选。我真想给你当一辈子夜翼。」
“卑鄙...”
路明非咬牙切齿，“你这家伙真是蝙蝠侠么？”
老蝙蝠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好了，看我看我！明非！别想那么多了！你看我现在厉害吧？”肩膀上的小家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刚才吞下月亮后重新长出的彩虹翅膀得意地一收一放，“本大爷是夜翼龙！回来了！不用感谢我！虽然你可以感谢一下——”
路明非低头看着它。
这家伙怎么那么嚣张...
可下一瞬，他表情微妙。
“……你再看看自己呢？”
夜翼龙低头。
却见自己的彩虹鳞片正在消退。
蛆壳正在从它的尾巴尖开始重新生长。
半透明、黏糊糊、丑陋的蛆壳...
顺着它原本修长的身躯向上蔓延。
“不——不不不不不——”
五秒后。
路明非憋着笑。
肩膀上蹲着的又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荧光绿蛆虫...
穿着迷你夜翼战衣。
蛆壳完好如初。
“.........”
一阵穿堂风吹过哥谭的天台。
“我错了。”
夜翼蛆的声音从蛆壳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路明非咧嘴，笑容灿烂。
“待会让布莱斯研究一下吧。她对各种奇怪的生物标本一直很有兴趣。没准能把你切片研究出第五维度的坐标。”
夜翼蛆瞳孔一震。
芝麻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明非我错了！别让蝙蝠侠碰我！”
蛆壳里传出尖叫。
然后夜翼蛆的身体开始变色...
从荧光绿变成灰白。
化龙吞月消耗了它刚刚补充的能量储备，彩虹能量只是暂时性的充能，蛆壳的回归说明它短暂的绚烂过后...
燃尽了。
“明非...我先睡了，这次明天早上就能醒过来...”它虚弱地翻了个白眼，瞥了眼一旁的老蝙蝠，“我们讨论怎么送老人家回家。”
路明非眨眨眼，然后吹着口哨将小蛆塞进腰带。
“不是我想赶你走的哦~老伙计。是这只本地蛆容不下你。”
路明非冲着老蝙蝠挑了挑眉。
老蝙蝠切了一声，刚想说什么...
“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砸落在天台上。
雨水砸在披风上，溅开一朵朵极小的水花，克拉拉的红披风在雨幕中猎猎作响，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的红光还没褪去。
“Nightwing.”
另一边阴影中的女人则先开口。
比哥谭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
“解释。”
“这不能怪我！”路明非熟练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这全是那个老家伙干的！他调包了那条虫子，还用它吃掉了一个月亮！你该去问他——”
他自信满满地转过头，指向老蝙蝠刚才站立的位置。
“老家伙，你给她...”
路明非：......
天台边缘空空如也。
只有几片枯叶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从天台边缘落下。
“……”
什么情况？
超级听力没有捕捉到引擎的轰鸣，也没有钩爪发射的气爆声。
起码有两百磅重、穿着重型装甲的六十岁老头，就这么在他转头的一瞬间...
凭空消失了？！
布鲁斯·韦恩！我祝你早午晚都安！
“你在看什么？”布莱斯上前一步。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脸上的慌乱在一瞬被压平。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今天的天气......”
“明非。”
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只见克拉拉正飘在天台边缘。红色的战靴离地半米，雨水从她拨到耳后的金发上滑落，顺着下巴滚进领口...
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蓝。
迎着男孩的目光，女超人缓缓降落在蝙蝠侠身旁，红披风在身后轻轻飘落，她的视线在男孩凌乱的头发上扫过，然后...
微微偏开了头。
手指抬起，将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金发，轻轻挽到了耳后。这个动作做得很慢，甚至带着丝局促。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今天的克拉拉怎么不对劲。
往常的话，克拉拉一般会在见面时大呼小叫着扑过来给他一个能勒断肋骨的拥抱，或者问待会去哪吃披萨，要不就是...
“啪嗒。”
战靴踩在积水上，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路明非下意识闭上眼，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捏脸或者被敲额头。
可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我刚刚听到你的心跳消失了，然后又出现，然后又乱了。”克拉拉的声音中似乎有些焦虑，“你受伤了么？”
哥谭的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路明非的脸颊上。
冰冷彻骨。
但他却觉得，这句轻飘飘的问句，比刚才天上那颗纯金色的恒星还要烫人。
“呃...就几个绿灯泡？”
“......”
克拉拉沉默片刻。
她看着路明非，眼睛里倒映着哥谭的霓虹，还有男孩略显苍白的脸。
“你以前从不对我撒谎。”
“......”
布莱斯微微转过头。
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透过白色护目镜看了一眼克拉拉，然后再看回路明非。
却见男孩垂下眼帘，雨水顺着额前碎发滴在手背上。
他盯着自己食指上安静燃烧的黄灯戒。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路明非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还有一只三百米大的紫绿骷髅头。”
女超人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路明非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露出正在慢慢褪去金色余烬、重新变得清澈的眼睛。
“你下次如果再瞒着我们，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她扬起下巴，重新露出阳光的笑容，“我就告诉阿福，说你深夜偷吃他藏在地窖里准备过冬的芝士奶酪！”
路明非瞳孔地震。
“你怎么知道的？！等等！我没偷吃！我只舔了一口！就一口！然后就用热视线给它切割了！那玩意真的太咸了！”
克拉拉眨了眨眼，转过身，走向天台边缘。
红披风在雨中甩开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侧过头，余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嘴唇微微抿紧。
“走了。蝙蝠侠，先别审他了。”
“让他回去洗个热水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克拉拉说得对！”
路明非松了口气。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顺便讨论一下怎么送老东西回家！”
他干笑着挥挥手。
“明天见，二位。”
话音落下，火焰上涌。
男孩消失在了原地。
大雨还在下。
布莱斯沉默了片刻，看着克拉拉站在天台边缘的背影。
红披风还在风中轻轻摆动。
雨水从她的金发上滑落，在披风表面滚成一串晶莹的水珠。
“你以前从不会替他向我求情。”蝙蝠侠说。
“......”
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脚下被雨水洗刷得愈发肮脏的哥谭街道。
雨滴挂在克拉拉的睫毛上，折射出霓虹灯破碎的残光。
女超人看着这座肮脏、混乱、永远救不完的城市...
却觉得今晚的哥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眼。
因为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天台上...
站着一个会为了骗她说自己没受伤而把拳头藏在背后的男孩...
“我以前也不会觉得。”她几近不可闻地低声轻语，“一个人身上的伤，比一整个城市的坏人加起来还重要。”
风停了一瞬。
布莱斯直直地盯着克拉拉的背影。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手往天台边缘发射了钩爪枪。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