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
奥得河西岸。
彼得军营。
彼得站在河岸高坡上,披风在河风中如鸦翼般翻卷。他抬起戴着皮革护腕的左臂,一声短促的唿哨撕裂了河面的喧嚣。
“去吧,米霍克。”
臂膀猛然一振。
一道金褐色闪电冲天而起——那是他的金雕,翼展一五米的天空幼年霸主。羽毛在正午阳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尖锐的啼鸣声刺破云层,仿佛在向整片大地宣告谁才是这片天空的主宰。
彼得凝神在双眼。
【鹰眼共享】启动。
视野骤然拉升,大地在脚下收缩成彩色的棋盘。
奥得河从蜿蜒的银带变成一道清晰的墨迹,将土地一分为二。
东岸,弗罗茨瓦夫城如一头蜷伏的巨兽,石砌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金雕俯冲,滑翔。
鹰眼如最精密的侦察镜,扫过每一处细节:
西城墙,垛口后隐约有人头攒动,守军正在加筑木制敌台,民夫如蝼蚁般搬运石块。但节奏散乱,监工的骑士更多在彼此警惕张望。
中央广场,大圣堂的尖顶刺向苍穹,但广场上不见往日的市集喧嚣,只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小队在巡逻,剑柄与铠甲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
南侧码头区,原本应该桅杆如林的河岸,此刻空空荡荡。几艘小船被拖上岸,底朝天地晾在滩涂上,像是被遗弃的甲虫尸体。
但码头栈桥旁,有身着精致锁子甲、披着蓝绒斗篷的士兵驻守——莱格尼察的卫队,他们控制着水道,却似乎只满足于封锁,未在河面布置拦江铁索或火船。
城墙内侧,工坊区烟囱冒着稀薄的烟,但规模远不及战时应有的浓烟滚滚。粮仓区域有车队进出,但装载速度缓慢,显然征集不力。
王宫东侧营房,瓦迪斯的边境骑士正在空地上操练,吼声隐约可闻,但人数不过三四百之众,且重型器械寥寥无几。
“果然如此。”
彼得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鹰眼继续向西延伸,扫过城郊树林、废弃磨坊、起伏的丘陵。
没有伏兵。
没有大规模骑兵藏匿的痕迹,没有弓弩手埋伏的伪装,甚至连斥候的密度都稀薄得可怜。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向内聚焦于彼此提防的权力游戏,向外则盲目地相信奥得河的天堑。
米霍克完成最后一次盘旋,振翅拉升高度。
“渡河作战,最忌半渡而击。”
他转身,对身后静候的将领们说道,声音平静如深潭,“但若敌人自己蒙住了双眼,堵住了耳朵,甚至将刀锋转向了自己的胸膛……那么天堑,也不过是条稍宽些的水沟。”
他望向河滩上,那里是整齐排列着两千个一米见方的密封木箱,以及五百多个两米宽、四米长的厚实木排。这是工兵们连夜加班赶制出来的器具,已完成最后的检查,正静候命令。
又耐心的等了十几个小时。
黎明时分,最是黑暗。
彼得来到河滩,将工兵们制作的密封木箱和木排全部收入自己的系统空间。
奥得河在月光下流淌着墨银般的波光,对岸弗罗茨瓦夫的城墙只剩下锯齿状的黑色剪影,零星火把如垂死的萤火。
西岸,无声的集结正在进行。
没有号角,没有火炬,只有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与压抑的呼吸。彼得骑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两百多名最精锐的“银色黎明”重骑兵。
更后方,是上百艘平底渡船,船身宽阔,吃水极浅,船头包铁,可临时拼接。
“殿下,一切就绪。”大嘴约翰低声禀报。
彼得颔首。
“按计划,先锋船队先行渡河,控制码头区域。记住,不要交战,只需站稳脚跟。”
“遵命!”
上百艘渡船悄然入水,每船载十名精锐步兵。桨叶以布包裹,划水声细如游鱼。船队如幽灵般滑向对岸。
对岸码头,仅有寥寥数名守军,正围着一小堆篝火打盹。直到船头撞上栈桥的闷响将他们惊醒,银色黎明的士兵已如狼群般扑上码头,锁喉、捂嘴、捆绑——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未发出一声像样的警报。
“固定船只,首尾相连!”指挥官低声下令。
粗重的缆绳被抛出,铁钩扣死。渡船在河面一字排开,从西岸直抵东岸码头,形成一条不稳定的浮链。水手们将沉重的石锚沉入河底,暂时稳住船身。
但这还不够。
渡船太慢,太脆弱,无法通过重骑兵,更无法承载攻城器械。
所有目光,投回西岸。
而这时,东方开始亮出鱼肚白。
对岸的码头上开始出现人影,城墙上的卫兵也隐约看见了什么,敲响了警钟。对岸的弗拉茨瓦夫城,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
当天边渐渐明亮,对岸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银色黎明骑兵举旗待命;
四个营的民兵部队严阵以待;
卡茨的炮口对冲河面,似乎只要有敌人船只出来,就会将其击沉。
而一百多艘渡船已经横贯河面,拉着长长的绳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当东方太阳升起,投下第一缕阳光。
彼得策马,缓缓走向水边。
银色铁骑在他身后肃立,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
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那个独自走向河面的身影。
他来到水边,勒马,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浩瀚的河面。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没有圣光。
但下一秒——
“轰隆隆隆——”
如同有一双双看不见的巨手,自河床底部托起基石。
木箱从虚无中浮现,精准地坠入河床指定位置,箱体自动展开、嵌合、锁定,形成整齐的桥墩阵列。
木排紧接着落下,横跨桥墩之间,榫卯结构在接触瞬间咬合,木板铺展。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如同神祇在拼接玩具。
片刻之间,一条宽达四丈、横贯整条奥得河的浮桥,赫然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万千目光之中。并随着彼得驱马前行,不断向河对岸延续。
那桥面平整坚固,渡船充当桥墩逆流分水,激起的浪花在月光下如碎银飞舞。
彼得战马迈步前行,蹄声清脆。
他一人一马,行走在大河中央。
河西岸,无论是银色黎明、民兵部队,还是炮兵,尽管在布拉格已经见过这种神迹,但每次见到都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们所追随的就是这样一个受到上帝祝福的男人!
他们正在行正义之战!
而河东岸,那些守军、躲藏在货栈缝隙中的旅人、偷偷观望的商户,全都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