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巨轮一旦启动,便再难回头。
奥得河在晨雾中像一条银灰色巨蟒,自南向北,蜿蜒流入波罗的海。
将西边的日耳曼人和东边的斯拉夫人隔开。
作为贯通东西的重要交通枢纽,弗罗茨瓦夫城外并没有大桥,而是一直用渡口船只来输运。
一是横跨七八百米河面的大桥他们造不出来,二是渡口还能赚一笔钱。
所以在彼得之前渡河时“显现神迹”,虚空造桥,才如此震撼人心。
而事后,彼得并没有将这座浮桥拆除,反而召集工匠,选择将其加固、抬高,在不影响水运通行的情况下,半永久化保留。
弗罗茨瓦夫这座拥有数万市民的商业城市,号称“北方威尼斯”,拥有足够的造桥工匠,他们欢欣鼓舞的投入这件“神圣”事业中。
让他们凭空造一座七八百米长的桥很难,但在已经成型的大桥上进行改造,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要这座“圣彼得大桥”造好,定然可以进一步促进弗罗茨瓦夫的商业地位。既可以贯通东西贸易,又能用作军事用途,至于渡口那点钱,在桥口设个收费站的事儿。
所以在彼得率领大军通过这座浮桥重返河西岸时,也顺便检验了一下桥的质量。
很稳。
卡茨的火枪队最先过桥。一百二十人分成四列纵队,步伐整齐得可怕。
他们背着长长的火绳枪,腰间的弹药袋随着步伐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四门轻炮被马匹拖着,轮子在桥面上碾出深深的辙痕,这些炮的炮管只有重型火炮的一半长,但卡茨保证它们能在十分钟内完成架设和射击。
接着是红胡子安德烈和猎犬艾斯的步兵营。
一千人,听起来不多,但当他们排成四列纵队走过大桥时,队伍从桥头延伸到河对岸的雾中,仿佛没有尽头。
这些士兵大多穿着统一制式的锁子甲外罩武装衣,武器五花八门,长矛、战斧、硬弩、大盾、双手剑。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坚定。
最后是银色黎明骑士团。
两百四十骑重装骑兵过桥时,整座桥都在颤抖。战马披着半身马甲,骑士们则全身覆甲,只露出眼睛。他们的长枪统一斜指向天,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彼得在桥中央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回望。
弗罗茨瓦夫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上已经插上了他的旗帜,蓝底上红色的狮鹫,在微风中缓缓飘扬。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垛口上停着的那些黑色身影。
渡鸦。
成百上千只渡鸦,像黑色的音符般在天空盘旋。
布蕾妮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的声音很低,“传说渡鸦是奥丁的耳目,它们出现在战场上,是为了挑选阵亡者的灵魂。”
“或者是来见证新王的加冕。”
彼得显然比布蕾妮更乐观,他只是凝视着那些黑色的鸟,若有所思。
渡鸦们盘旋着升空,在城墙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
“走吧。”彼得最后说,转身走向河对岸的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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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正午。
彼得勒住战马,举起右拳。
身后绵延半里的行军队伍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静止。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盔甲摩擦的细碎声响还在继续,但很快也平息下去。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两天。从弗罗茨瓦夫出发向西,沿着自己征服来路回防,途经科别日采、索布特卡、西维德尼察这些已经投降的城堡
之前留守的部队打开城门,献上粮食和情报,提供休息之所,之后继续向西。
这让彼得可以把行军速度提升到极限:黎明前出发,日落后休整,中间只休息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士兵们嚼着黑面包和咸肉,边走边吃。马匹每隔二十里就轮换一次,确保骑兵的战马始终保有冲刺的体力。
为了拦住马克西姆军队的南逃之路,他们几乎是以急行军的姿态前行。
彼得骑马走在部队前方。
普雷斯爵士作为参谋官,骑马跟在彼得身边,这位老将的盔甲已经卸去了所有贵族纹章,只保留最实用的部分。
“殿下。”他声音平稳,“如果马克西姆要撤,有三条路。
最快的一条是沿着苏台德山脉向南,但您的将军扬杰士卡的部队在那里封堵,他过不去。第二条是沿着奥得河南下,经奥波莱转入波兰。第三条……”
他顿了顿,“绕道尼斯河河谷,虽然慢,但隐蔽。”
“你觉得他会选哪条?”彼得点头,认同老将军的分析。
“如果我是他?我会选第二条。”
普雷斯苦笑,“快,直接,而且奥波莱是他的直属领地,到了那里就能重新集结军队。但是,”
“呵呵,显然你很了解马克西姆,他不是你这样求稳的人。”
彼得接上了他的话,“他是个骄傲到愚蠢的狮子。”
老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敬佩。“正是如此,殿下。他丢了都城,两个儿子逃走……这种耻辱,他必须用血洗刷。我猜,他不会甘心就这么逃走。”
“您说的对.....”
“唳,“的一声长啸,打断了两人谈话。
彼得指着前方一片起伏的丘陵道,“那是什么地方?”
“殿下,前面是‘狼嚎峡谷’,因为常有狼群出没而得名。”
老将军很快认了出来,并进行了解释。
“敌人会在那里埋伏吗?”
彼得抬眼望去。那确实算不上什么险要地形,两列低矮的丘陵像巨人随意丢弃的土堆,中间夹着一条最多一千米长,三十步宽的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