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河从谷地中蜿蜒流过,河水很浅,能看见底部的卵石。丘陵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松树,不高,只能勉强藏人。
普雷斯摇了摇头,“如果我是马克西姆,我不会把兵力都押在这里,这里太明显了。
我会在这里放一支疑兵,主力埋伏在更靠后的地方,等您的部队被拖延、队形散乱时再出击。”
“所以?”
“派一支前锋快速通过峡谷,占领对面高地。”
老将军指着前方,“如果遇到抵抗,就固守待援;如果没有,就发信号让主力通过。同时,派骑兵沿丘陵两侧侦察,清剿可能的小股伏兵。”
红胡子安德烈凑了过来,咧嘴笑道:“让我去,殿下。我带三百人,一刻钟就能冲过去。”
“然后变成刺猬。”猎犬艾斯冷冷地说,“如果对面有弓箭手,你那些步兵就是活靶子。”
“那你去?”安德烈反问。
“那就我去。”
艾斯看向彼得,“殿下,让我带我的斥候队,五十人,轻装。我们像影子一样摸过去,有埋伏就撤,没埋伏就占高地。”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片谷地看了很久,久到安德烈开始不安地调整马缰,久到艾斯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摩挲起剑柄。
实际上,彼得正透过金雕的眼睛观察那里的情况。
金雕在天空盘旋,高清的影像映入眼帘。
左侧丘陵,灌木丛后,约两百人。
右侧更多,三百以上。谷地尽头……有反光,是盔甲。
还有至少五百重装步兵藏在对面高地下的树林中。
上千人的兵力,马克西姆真把主力押在这里了?
他是蠢还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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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徒最可悲的时刻,不是输光筹码的那一刻,而是押上所有时,心里已经知道自己会输,却还是红着眼睛把筹码推出去。
三天前,卢巴卡夫城下,西里西亚王帐。
马克西姆一拳砸在橡木桌上。
地图上的棋子跳起来,又落下。代表弗罗茨瓦夫的城堡模型滚到桌边,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住了。
随着战事不利,一向城府有威仪,不轻易表露情绪的马克西姆国王也逐渐暴躁起来了。
“我的两个儿子。”
国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两条被踢的野狗一样逃出了自己的都城。而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你们告诉我,我们在这里围攻这座该死的城堡,已经这么多天了,死了五百人,还没啃下这块硬骨头。”
“还有,我们计划截断彼得的后勤补给,结果呢?我们自己的后勤先断了。”
王帐里一片死寂。
战争之星老约克·波尔站在桌边,手还按着那个城堡模型。
这位七十岁的老将是西里西亚军队的智囊。
“陛下。”老约克开口,声音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沉稳,“弗罗茨瓦夫陷落已成事实。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我们还有四千士兵,如果撤回奥波莱,联合波兰人,秋天就能卷土重来,”
“秋天?”马克西姆猛地转身,猩红的披风像一道血痕在空中甩过,“等到秋天,彼得的旗帜就会插遍西里西亚每一座城堡!等到秋天,那些墙头草贵族就会跪在他脚边舔他的靴子!等到秋天,”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之前中风留下的后遗症越发明显了。侍从赶紧递上银杯,国王一把抓过,灌了一大口葡萄酒,这才平复了呼吸。
“我们不可能等到秋天,约克。”
马克西姆放下杯子,声音突然变得疲惫,“输了这一仗,西里西亚就再也没有‘马克西姆王朝’了。”
帐帘被掀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战争玫瑰玛格丽特。她不像个将军,更像宫廷贵妇,深红色天鹅绒长裙,金发盘成复杂的发髻,脖颈上戴着珍珠项链。但她腰间挂着细剑。她是马克西姆的表妹,皮亚斯特家族的旁支,也是整个军队的后勤总管。
“陛下。”玛格丽特行了个礼,“我必须再次提醒您:我们的粮食只够五天了。
而且卢巴卡夫的农民游击队昨晚又袭击了运输队,烧毁了三十车面粉。如果再得不到补给……”
“那就去抢!”战争之角劳赫咆哮道。这个壮得像头熊的男人是马克西姆的骑兵队长,
“把附近村庄全烧了,把粮食全抢来!我看那些泥腿子还敢不敢反抗!就像约克大人之前做的那样。”
“然后让整个西里西亚都起来反对我们?”
玛格丽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隐晦的看了一眼老约克,“你们的战术还停留在野蛮人时代。”
“你,”
“够了。”
马克西姆压下两人的争吵。
马克西姆看向勇猛的战争之轮和负责情报的战争之带两位将军,两人都沉默不语,但显然也动了离开的心思。
最后众人都看向国王。
撤退保存实力,或赌上一切设伏反击?太高的沉默成本,让马克西姆选择了后者。
再赌一次,就这最后一次!
他不相信上帝永远站在彼得那边。
“我们离开,但不是逃走,而是以我为诱饵,在这里设下埋伏。”
马克西姆手指重重的点在了名为“狼嚎”的丘陵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