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不怜悯弱者，它只将胜利刻在胜者的剑上，将败者的名字碾入尘土。
金属碰撞的尖啸在峡谷中撕扯空气。
红胡子安德烈的大斧划出一道银弧，劈在贝申伯爵举起的盾牌上。
木屑爆裂，铁皮扭曲，伯爵手臂一沉，几乎单膝跪地。
“就这点本事？”
安德烈啐出口中血沫，那是刚才一支流箭擦过脸颊时溅进的，“你也配叫‘战争之轮’？”
斧头再次扬起。
贝申伯爵仓皇后退，头盔下的脸已煞白。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收割，彼得军踏入陷阱，弓弩齐发，骑兵冲锋，然后便是屠杀。
可此刻，他麾下的骑兵倒在谷底，人马尸体与折断的长矛搅在一起，像一片钢铁与血肉的沼泽。
而本该溃散的敌人，却结成了刺猬般的盾阵。
更要命的是，丘陵两侧传来惨叫声。
他抬头。
猎犬艾斯的第三营士兵如鬼魅般从坡顶的灌木丛中跃出，长剑与短斧精准地砍进弓弩手的后颈。那些西里西亚射手根本来不及转身。
一些手持奇异铁管的火枪兵也爬上丘陵，在第三营士兵的保护下，点燃了火绳。
“砰砰砰！”
“啊啊啊~”
“上面！敌人在上面！”
“撤退！往谷口撤！”
现在，贝申伯爵的部队被夹在谷底，头顶箭雨来自自己曾经占据的高坡。
“射击！”艾斯站在坡顶，冷声下令。
第三营的弩手们端起轻弩，朝下方挤成一团的西里西亚重步兵扣动扳机。距离不足五十步，弩矢穿透锁甲，钉入肉体时的闷响连成一片。
贝申伯爵格开安德烈又一记重劈，虎口崩裂，剑身嗡嗡震颤。
“彼得……彼得在哪儿？！”他嘶吼，声音里透出绝望。
他还没见到那个红发少年。
可他的部队已经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跟陛下预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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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外的一处制高点上。
彼得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卡茨的火炮阵地就在他身后不远。
四门轻炮已经校准了射界，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蜿蜒的谷道和对面丘陵上隐约可见的旗帜。
火枪手们则伏在岩石和临时垒起的掩体后，静静等待。
银色黎明的骑兵们隐藏在丘陵背面的凹地中，马衔枚，人噤声，如同蓄势待发的雷霆。
米霍克在低空盘旋，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对面丘陵的动静，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鸣叫，向彼得传递信息。
“战争之轮贝申顶不住了。”普雷斯爵士在一旁低声道，“殿下，要下令总攻吗？”
“不。”
彼得的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他视线越过混乱的峡谷，投向南方地平线。那里，尘土正在扬起。
“鱼还没全进网。”
卡茨站在四门轻炮旁，手心出汗。炮口已调整完毕，对准谷地尽头那片河床拐弯处，那是敌人援军最可能出现的开阔地。火药和实心弹丸堆在一旁，引信剪成统一长度。
“保持安静。”彼得没有回头，“等我的命令。”
布蕾妮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阿涅尔和里德洛一左一右护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时间在厮杀声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谷底都有生命消逝。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但慈不掌兵，彼得只能强迫自己冷冷的注视。
终于，一面绘有金狮图案的旗帜出现在峡谷另一端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马克西姆的部队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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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五里外扬起的尘土，化作奔腾的马蹄。
马克西姆·冯·波尔国王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血线。他看见了升起的狼烟，听见了号角，那是贝申发出的“一切顺利”的信号。
“加速！”他挥剑高呼，“碾碎他们！”
两千人的部队如洪流涌向峡谷入口。
最前方是“战争之角”劳赫男爵率领的骑兵，铁甲在奔跑中铿锵作响；后方是步兵方阵，长矛如林。
当峡谷全貌映入眼帘时，马克西姆勒住了马。
不对劲。
丘陵两侧的高坡上，飘扬的不是西里西亚的金狮旗，而是红色狮鹫，彼得的旗帜。弓弩手正在朝谷底射击，而谷底……贝申的部队被压缩在狭窄地带，苦苦支撑。
“废物！”
马克西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胜利就在眼前，彼得的主力一定正在谷底与贝申缠斗，那些坡上的敌人只是小股部队。只要他投入生力军，战局将瞬间逆转。
“劳赫！”
他转头吼道，“分出一千人爬上山坡，把那些老鼠赶下去！其余人，冲进峡谷，支援贝申！”
“陛下，情况不对劲，是否先侦察，”
战争之带策廷伯爵策马上前，眉头紧锁。
“没有时间了！”马克西姆打断他，“彼得就在里面！我要亲手砍下他的红发脑袋！”
冲动压过了理智。
渴望翻盘的狂热，让他忽略了峡谷两侧过分安静的树林。
劳赫男爵咧嘴大笑：“交给我吧，陛下！西里西亚的勇士们，跟我上！”
一千步兵开始向两侧丘陵攀爬。
劳赫则率领骑兵和剩余的一千余人，冲入峡谷入口。
敌人正在混战，而他劳赫如同神兵一般将领，活该他今日成名！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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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制高点上，彼得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最大的鱼，入网了。”
他抬起右手。
卡茨几乎在同一秒吼出：“点火！”
四根引信同时嗤嗤燃烧，火星窜向炮膛。
一秒。
两秒。
轰，！
第一门炮吐出火舌，炮身猛地后坐，扬起尘土。紧接着是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即便是轻炮，那轰鸣仍如雷霆般在山谷间反复震荡，压过了所有厮杀声。
第一枚炮弹落地，弹跳，犁进密集的步兵队列。断肢、碎甲、内脏和泥土一起飞溅，一条血肉胡同瞬间出现。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已接踵而至。
其中一发准确地落在王旗附近，激起一片混乱的惨叫和尘土。
“炮击！怎么会有炮击从外面打过来？”
“彼得不是应该都在峡谷里吗？”
马克西姆在峡谷入口勒马回头，瞳孔骤缩。他看见了山坡上的炮口白烟，看见了后方队列的惨状。
“难道我中计了！”
马克西姆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也就在这一刻，
峡谷东侧的树林中，传出了马蹄声。
起初低沉，随即如滚雷逼近。
银色黎明骑士团从林间涌出。两百重骑，人马俱甲，长枪平举，组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阳光照在板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